接下来的几天，一切照旧……白天女人下地，男人修墙，晚上回仓库睡觉。
周医生隔三天来一次广场，把病毒、试剂、防护、营养翻来覆去地讲，人们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脸上多了点安稳，少了几分刚来时的仓惶。
苏晚也跟着大家一起上工、吃饭、听讲，装得像模像样，嘴上偶尔还跟桂芬姐唠两句家常，问问种的地怎么浇水，哪里能领到多的口粮。
只有她和陆则自己知道，每一晚他们都在用被子和手势交换着消息，像两根埋在土里的暗线，一点一点往深处摸。
阿岩那边已经连着两天没换岗了，他蹲在外城西门的哨位上，看进出的车辆，看得很细。
这天傍晚，陆则在田埂上碰见阿强，两人装作蹲在墙根吃饭，交换了三句话。
等回到仓库，陆则凑到苏晚身边，压低声音说：“阿岩递信来了！每晚大概后半夜，有一辆卡车从外城西门出去，车斗盖得严严实实，布都是双层帆布，扎得很紧！去往西南方向……阿岩跟过一次脚印，那条路往林子里走，走到底有个岗哨，他不敢再跟。”
“应该是运人的……但不知道运的是谁，也不知道具体目的地。”苏晚听完，没说话，只把手里那根干柴掰成两截，在手心里画了个极小的圈，又打了个叉。
陆则点头，他懂她的意思——盯住它！
第二天中午，女人们照旧在田埂上歇晌，苏晚端着碗蹲在桂芬姐旁边，眼睛却一直留意着东边那对新来的年轻夫妻。
那女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瘦瘦小小的，脸色发黄，她男人比她高半个头，寸步不离地跟着，连她去打水都站在十步外看着。
苏晚看了两天，发现那两个人可疑的人也在看这对夫妻，而且看得不比她少，有一回那年轻男人去领饭，那女人甚至跟上去搭了两句话，问“你家媳妇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那年轻男人只含糊应了一句，便端着碗快步回来了。
今天中午，苏晚碰巧跟那年轻女人分到了同一条垄上，两人挨着刨地，谁也没多话，刨到一半，那女人忽然停了手，捂着嘴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苏晚立刻扶住她胳膊，低声问：“妹子，咋了？”
那女人摆了摆手，说“没事，胃里翻得慌”。
苏晚没再问，只把水壶递过去，让她漱了漱口，可她心里已经像被什么东西按了一下。
那女人吐的时候，手指一直按在小腹上，这动作，她太熟了！部队里女兵怀孕的时候，也是这么按的，她把目光从那女人小腹上收回来，假装什么也没瞧见。
当天晚上，那可疑的女人果然来了，她走到年轻夫妻的铺位前，弯腰跟那个年轻男人说了几句什么，语气很和气，脸上还挂着笑。
年轻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自己媳妇一眼，他媳妇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言不发。
过了片刻，男人点点头，把自己媳妇扶了起来，那可疑的女人在前面领路，三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仓库。
苏晚躺在铺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她看见那年轻女人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瞬，朝旁边的男人看了一眼。
那男人冲她点了一下头，低声说了句“没事，走吧！”，然后门就关上了。
那一夜，他们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苏晚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那两张空铺上看，被褥还摊着，枕头还歪着，人却已经没了。
她假装去门口打水，路过时在两张铺前停了一下，旁边有人问“那两口子呢”，管事的婆子头也不抬地说：“昨晚调去中区了，那边缺人手。”
没人再多问……可苏晚知道，这不是调人手，他们跟那些带孩子的夫妻一样，被挑走了。
孕妇……他们也在挑孕妇！
吃早饭时，陆则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昨晚那两口子，你看到了？”苏晚点头。
陆则又说：“阿强那边消息传出去了，老大他们已经盯上那辆卡车了，估计今晚行动，明天能有消息。”
苏晚听完，心里稍微松了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她把碗里的粥喝完，拿袖子抹了抹嘴，轻声说：“得想办法进中区！光靠卡车，只能截一次，截不出全貌。”
陆则看着她，忽然有点紧张：“你要干啥？”
苏晚没回答，只把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她没说出口的是，她在想，如果挑孕妇，那她能不能也装一个。
进去之后，才有机会摸清实验室的具体位置，可这念头太险，她连陆则都没敢告诉。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盘了一遍：再等等阿强阿岩的消息，看卡车被截之后，第二避难营会不会有什么反应！如果有，那就是机会……如果他们还像现在一样按部就班，那她也还有时间！
她拍了拍陆则的肩，说：“先上工……”便头也不回地往田里走了。
脚步稳，背影却比平时更加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