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把采集室送来的样本化验完,苏晚就去了食堂。
她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筷子机械地扒着饭,脑子里却全是赵芳的脸,那个圆脸女人蹲在抽血窗口前的样子,按着棉球站起来时微微缩肩的动作,还有她看老刘时那种依赖又踏实的眼神。
赵芳不知道,跟着赵统领来的人,不会全须全尾地回去!她得提醒她!
吃完饭,苏晚回了实验室,拿了一张便签纸和一支铅笔,转身进了卫生间。
她把隔间门插好,蹲下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危险,速离。”笔迹压得很轻,没有签名,没有多余的话。
她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裤子口袋里,又用掌心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出了卫生间,她就径直往采集室那栋楼走去,走廊里排队的人比上午少了些,但依然有人进进出出。
采集室门口那个年轻女人看见她,说:“你来了?再等一会儿,还有一批没抽完。”
苏晚点头,顺口问了一句:“卫生间在哪里?我有点急。”
那人抬手朝走廊尽头一指:“那边左转,走到底。”苏晚道了谢,便朝那个方向走去。
她记得这个方向……早上赵芳抽完血后,就是被守卫带着往这边拐的。
走廊尽头是一条窄道,两边各有几间房,苏晚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听。
有几间屋子里有人声,压低着嗓门说话,她走到其中一间门前,抬手敲了两下,装作找厕所的样子。
门从里面拉开,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半张脸,身后是一屋子人,坐的坐,站的站,看样子都像是第五避难营跟过来的。
苏晚扫了一眼,没看见赵芳……她低声问:“请问卫生间在哪?”
那人朝走廊另一头指了指,又摆摆手:“那边,你快去,离这远点!”苏晚点头道了歉,转身退了出来,赵芳也许不在这间,可她知道,就在附近。
她往卫生间方向走了几步,刚要拐进女厕,忽然听见旁边男厕里传来一阵说话声。
那声音很粗,带着点沙哑,像被烟熏过,苏晚脚步一顿。
那声音她熟——在第五避难营的时候,赵芳的男人老刘就是这个嗓门,粗声粗气,但说话时总是慢吞吞的。
她停在女厕门口,没有进去,侧身贴着墙,听着隔壁男厕的动静。
里面不止一个人,大概三四个,有一个在抱怨“这破地方连热水都没有”,另一个说“忍忍吧,明天就走了”,然后是老刘的声音:“别说了,快走吧,别让人等着。”
苏晚立刻转身,推开女厕的门,又故意把门关得响了点。
她站在里面,数着时间,过了大概半分钟,男厕那边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门出去,低着头,像憋急了往厕所跑、又急急忙忙出来的人一样,一头撞在了迎面走出来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被她撞得往后一退,扶住墙才站稳,苏晚抬起头,满脸慌张,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她看清了面前的人——老刘。
他穿着那件她熟悉的灰蓝色工装,袖口磨得发白,脸比在第五避难营时更瘦了些。
旁边还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穿着守卫制服,皱着眉打量她,那守卫问:“你哪来的?”
苏晚赶紧说:“我是周医生助手,过来取血液化验的!那边等着我,我着急先走了,抱歉!”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在她刚才撞上老刘的一瞬间,已经塞进了他外套右边那个微微敞着的口袋里。
动作太快,她自己都没有多看一眼,老刘似乎没察觉,只下意识地摸了摸被撞的肩膀,苏晚不等他们再问,转身就跑了。
她跑回走廊时,心都还在跳,可她没有停,直接回到采集室门口,站定,喘了两口气。
采集室的人递给她一摞新的样本,说:“这些拿回去,剩下的明早还要再来一趟。”苏晚接过来,点头道谢,便抱着东西下了楼。
一路上,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他们去厕所都有人跟着,想单独见赵芳根本不可能,那张纸条塞给老刘,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可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回到实验室,她坐下来继续化验,天一点点暗下去,她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在心里盘算赵统领什么时候走。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周医生回来了。
他看到苏晚还坐在桌前,先是一愣,然后说:“还没结束?”
苏晚点头:“今天比较多,还没弄完……”
周医生走过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说:“我和你一起。”
苏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往边上挪了挪,周医生看在眼里,没说话,反而故意又往她那边靠了靠。
苏晚立刻站了起来,像被烫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慌张:“周医生,要不还是您亲自化验吧,我不熟悉,怕弄错。”
周医生笑了笑:“没事,我们一起,快点。”苏晚没办法,只好又坐回椅子边沿上,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她手里拿着笔,眼睛盯着记录表,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周医生坐在旁边,报了几个数据,让她记,她写得飞快,然后装作找话题的样子问:“您在中心忙完了吗?明天还去吗?”
周医生没多想,随口说:“忙完了!他们明天就走了,不用去了。”
苏晚点点头,没再追问,她把手里的东西快速记完,站起来说:“周医生……完事了,我先回去了。”
周医生看着她,点了点头:“回去吧!明天早点来。”
苏晚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东西,快步出了门,她的步子比平时快,像落荒而逃。
周医生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消失在门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女人,躲他的样子还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