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苏晚一直都没有睡……她缩在角落的地板上，背靠着墙，膝盖蜷到胸前，手里攥着那块从碎玻璃杯上掰下来的尖片。
玻璃不大，只有半个巴掌长，边缘锋利，被她用布条裹住一头当握柄。
她把尖端对着自己的掌心，一下一下地轻轻按，像在试它的脾气，她怕自己睡着。
她不知道周医生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他会带什么人回来，她必须醒着。
屋里的铁皮灯一直亮着，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时间过得很慢，她听着外面的动静，从偶尔的脚步声到彻底静下来。
中心区夜里巡逻的间隔比外城要密，这里的守卫不多，可每一声脚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
她想起陆则，想起山里那个洞口，陆寒尘在外面等消息的样子，她闭上眼，又睁开！不能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响了，钥匙插进锁孔，咔嚓一声。
苏晚整个人绷起来，可她没有动，门开了，周医生走进来，脸色发灰，眼窝底下两片青黑。
他今天跑了一整天，从外城到中区，从首领那里到车队，路线改了又改，人员重新核实了一遍又一遍。
他甚至没顾上吃午饭，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苏晚。
她缩在那里，抬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只被关了一天的野猫，他刚把门关上，苏晚就扑了过来。
她的腿蹲久了发麻，刚站起来就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没顾上疼，抓住他的裤腿，仰起脸，声音又哑又抖：“周医生，你为什么关着我？你放了我吧！陆则还在外面等我，他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一颗一颗滚过脸颊：“周医生，您别生气！有机会我一定报答您！您放我走吧……求您了！”
周医生低头看着她，她跪在地上，头发散着，眼睛红得像兔子，整个人小了一号。
他没有扶她，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尾。
然后他看着她，语气很平：“我不会放你走的！”苏晚愣住。
他继续说：“你跟着他，是在耽误你！再说，他也没多在乎你。”苏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周医生说：“我说给他办手续，给他身份、地位、钱！他自己答应离开你了，他要去过他的好日子了！”
苏晚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他，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不可能丢下我的！你在骗我。”
她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手去推他的胸口，“你放我走！你放我走！”她的拳头一下一下捶在他肩上，力道不大，对周医生来说像被猫爪子挠。
他皱了皱眉，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又把她整个人按到了床上。
他压在身下，一只手扣着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耳边。
苏晚被压得动弹不得，心里已经骂了不知道多少句：qNm，你等着……等这事完了，我非打得你叫奶奶！
可她脸上却全是惊恐，身体在他下面发抖，声音断断续续：“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周医生低头看着她，这张脸，他想了一天。
从早上在外城拉住她的那一刻，他就在想，怎么才能让她留下来，他忽然觉得，今天所有的累都值了。
他说：“你怎么不信？他已经拿了我的钱，我还告诉他会给他介绍一份新工作，有房，还给他配两个更漂亮的媳妇！他已经答应明天跟我走了，至于你，他说送我了。”
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这样的男人，你还跟着他！不如跟着我……我能保你在这末世衣食无忧。”
苏晚在他身下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抖得不成句：“不可能……他不会的！他不会的！”她一边说，一边把手假装慢慢伸到枕头底下。
她把早就藏好的碎玻璃猛地攥住，接着枕头掩护抽出来，朝周医生的胳膊上划去。
周医生反应不慢，整个人往旁边一滚，玻璃擦着他的小臂过去，划破了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珠渗出来，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苏晚趁他松手的一瞬间，翻身滚下床，背靠着墙，把玻璃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我不信……他不会的！你放开我离开，我要去找他，我要自己问他！”
周医生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捏了捏自己胳膊上那道划伤，看着苏晚把玻璃抵在脖子上。
她的手指在抖，但玻璃压得很稳，皮肤上已经压出一道白痕，再用力一点就会破。
他知道她不会真割，一个想死的女人，不会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方式。
可他也知道，不能再逼了！他今天也累了，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事。
他不能在这时候跟她僵持，他换了一种语气，放低声音：“你别伤害自己！我不强迫你！这样，你放下玻璃，我明天带你去，亲眼看看……怎么样？”
苏晚盯着他，嘴唇还在抖：“真的？”
周医生说：“真的！明天你跟着我，我带你去看看他的真面目……我不靠近，你就躲在我后面看。”苏晚沉默了很久。
她把玻璃慢慢从脖子上移开，可没有扔，还抓在手里，她退到角落，重新蹲下去，背靠着墙，把玻璃尖对着外面。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好！我跟你去！”周医生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再说什么。
他今天一天真的已经够累了，他脱了鞋，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没多久，呼吸就沉了下去。
苏晚蹲在角落里，手里抓着那块玻璃，眼睛一直盯着床上那个背影。
灯还亮着，她没关！她假装怕黑，更怕在黑暗里看不清他会做什么的样子。
她想起他刚才压在身上的感觉，想起他说的那些话——陆则拿了他的钱，答应明天跟他走，把她送人了。
她知道那是假的！可她还是有些担心，担心陆则他真的被送走，被变成那种东西。
她必须跟着……明天，无论如何，她都要跟着那辆车！
不管周医生带她去哪儿，她在黑暗里把玻璃攥得更紧了一些，手指上刚才划到玻璃边缘的地方，渗出一小点血珠，她已经顾不得了。
她只是等……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