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尘带着人把防线往前压了十几米,硬生生从尸群里撕开一条通道。
子弹打光了他就换刀,刀砍卷刃了就从地上捡起丧尸掉落的钢筋,抡圆了往头骨上砸。
他身上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丧尸的黑血,哪些是自己的,左肩的旧伤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把整条袖子染成了暗红色。
可他没停……他知道苏晚就在后面!叉车的声音越来越近,铁轮碾在碎石上的动静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叉车正朝他的方向猛冲过来,车顶上那个瘦小的身影端着枪,枪口的火舌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像一颗移动的星。
陆则把油门踩到了底,叉车碾过一具具尸体和碎骨,颠得厉害,整个车身像要散架。
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死死摁住怀里的铁皮箱,他眼前还是花的,试剂的后劲没完全过去,手脚发软,可他咬着牙,把车往陆寒尘的方向开。
苏晚站在车顶,绳子勒在腰上,脚底下是晃动的铁皮,她端着枪,左右扫射,左侧一只变异丧尸扑上来,体型比普通丧尸大一圈,皮肤乌黑,手指像铁钩。
她一个点射打中它的膝盖,它跪了一下,又爬了起来,她补了三枪,枪枪打在脑袋上,那只东西才终于栽倒。
紧接着右侧又涌上来一群,黑压压的……她换了个弹匣,继续打。
枪管已经红了,烫得她手心全是泡,可她顾不上!忽然,叉车的左前轮碾过一个大坑,整个车身猛地一歪。
苏晚被颠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往车外翻去,绳子瞬间绷紧,勒在她腰上,把她吊在车侧。
她的身体悬在空中,下面就是丧尸伸上来的手,她的手指死死抓住车顶的铁栏,手臂的肌肉绷得像铁索,青筋从手腕一直鼓到肩膀。
一只丧尸的爪子几乎够到了她的脚踝,她一脚踹在那只丧尸脸上,借着反作用力把身体往上提了半寸,另一只手抓住栏杆,翻身重新爬上了车顶。
陆寒尘看到了那一幕,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着了。
他不再后退,拿起枪换好弹药反而朝前冲了过去!老俞在后面喊他,他都没听见,他的枪口对准苏晚身侧那些正在往上爬的丧尸,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一只丧尸已经扑到了叉车侧面,爪子抓住了苏晚的裤脚,陆寒尘一个箭步冲上去,枪托砸在那只丧尸的后脑上,把它从车上掀下来。
另一只从另一侧扑来,他来不及转身,反手一枪,子弹擦着苏晚的肩膀飞过去,打穿了那只丧尸的眉心。
他的动作越来越疯,眼睛死死盯着苏晚的周围,哪里有丧尸靠近她,他就往哪里打。
枪里没子弹了,他就抡起枪托砸;枪托砸断了,他就拔出匕首贴身肉搏。
一只丧尸从侧面咬住了他的左小臂,他连哼都没哼,右手反握匕首从丧尸的下颌捅进去,刀尖穿透颅腔,然后一脚踹开尸体,继续往前冲。
他的左小臂上两排牙印,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像没看见一样。
苏晚在车顶上稳住了身体,余光扫到了陆寒尘,她看到他的左臂在流血,看到他疯了一样朝她这边打,看到他的脚步已经有些踉跄,可枪口始终对着她周围的丧尸。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没有喊他,也没有叫他退。
她只是把枪口转向他的方向,替他清掉了他侧后方的两只丧尸。
一只从他背后扑来,她一枪爆头;另一只从他左侧冲来,她提前点射把它的膝盖打断,让它扑倒在地。
她打得很准,每一枪都擦着他的身侧飞过去,可每一枪都没有碰到他一根毫毛。
旁边的陆寒尘也感觉到了,他没有回头,可他知道那是她!只有她能在这种距离、这种混乱中打出这种配合。
叉车继续往前冲,碾过尸群,陆寒尘在前面开路,苏晚在车顶上垫后,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和无数飞溅的弹壳。
又一轮丧尸涌上来,陆寒尘的所有子弹都打空了,他把空枪一扔,拔出匕首准备贴身。
苏晚从车顶上一枪打死了他面前最近的那只丧尸,然后朝他喊了一声:“接枪!”她把腰间的备用手枪拔出来,朝他扔过去。
陆寒尘头也不回,抬手接住,转身一枪打死了左侧扑来的丧尸。
然后他偏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苏晚也正好低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那一瞬间,周围的枪声、嘶吼、爆炸声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层,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血丝,有疲惫,有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
她的眼睛也很亮,有杀意,有紧张,还有一样说不清的东西,他们谁都没说话。
陆寒尘朝她点了下头,苏晚也点了一下。
够了!那种默契不用说出来,它一直在那里,从牛溪市到第二避难营,从实验室到这片血泊,它一直都在。
“撤!全都撤!”陆寒尘转身朝后面吼,老俞带着人边打边退,小赵从侧翼压上来掩护。
陆则把叉车调了个头,朝出口方向冲,苏晚蹲在车顶上,端着枪垫后。
丧尸还在追,可火力的密度已经压下来了,他们冲出了实验基地的大门,冲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接应的车已经等在路口,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烟。
陆寒尘一把拉开车门,朝后面喊:“快上车!”老俞带着几个伤员先钻了进去,小赵和小邱架着受伤的队员往车上拖。
陆则从叉车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地上,被老俞一把捞住,塞进了车里。
苏晚也跳下叉车,快步绕到车头,她把绑在货叉上的芳姐和老刘解开,两个变异者嘶吼着,挣扎着,可铁链捆得死紧。
老俞从车上探出头来,看到苏晚把两个变异者往后面那辆空车上拖,脸色一下就变了:“苏姑娘!那东西不能上车!会咬人的!”
苏晚没停手,她把芳姐推进后座,又把老刘塞进去,用铁链把他们固定在座椅支架上。
她头也不回地说:“这车我开!”老俞还想说什么,被陆寒尘一个眼神按住了。
陆寒尘从车头绕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苏晚从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
她从头到尾没有看那辆叉车一眼,叉车还停在原处,货叉上绑着周景明。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烂了,两条腿只剩下骨头和少量残肉,左臂从肩膀处断了,只剩一层皮连着。
他的脸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右眼球脱出眼眶,挂在颧骨旁边,他的胸腔还在起伏,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咕噜咕噜的声音,像里面灌满了血。
他已经没有意识了,可身体还在本能地抽搐,苏晚踩下油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车队终于冲出了山谷,后面的丧尸还在追,黑压压一片,像一条从地底翻出来的黑河。
可车轮比腿快,他们把丧尸甩在了后面,越甩越远……车里很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伤员低低的呻吟。
陆寒尘靠在副驾驶座上,左肩的血已经浸透了绷带,他偏头看了苏晚一眼。
她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忽明忽暗,嘴唇抿着,眼睛盯着前方。
她的手上全是水泡和黑血,衣服烂了好几处,可握方向盘的手稳得像铁,陆寒尘没有开口。
他只是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上了眼。
他知道,她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