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计划打算歇一晚再走的，阿强说车上有干粮有水，大家睡一觉，天亮了再出发，路上好走，人也精神，老俞也点头，说伤员多，夜里赶路太颠。
陆寒尘一直没说话，他把地图铺在车头上，就着阿岩递过来的手电筒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地图折起来，说：“不休息……现在就走。”
阿强愣了一下：“现在？你们都累了！”
陆寒尘说：“这里离黑沼泽出口太近，阿岩说第二避难营已经全面封锁了，追兵随时可能摸过来！白天他们搜过一遍，夜里可能再来，我们人太多，伤员太多，一旦被咬上，跑都跑不掉！上车，现在走。”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说：“我同意……越早离开越好。”她把芳姐的铁链从树上解下来，牵到车尾。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再说什么，都动了起来，伤员被一个一个扶上车斗，轻伤的自己爬上去，重伤的用担架抬。
老俞带人把物资重新码好，用帆布盖严实，阿强钻进驾驶室，阿岩坐副驾驶，陆寒尘最后一个上车，他站在车斗尾部，点了点数，确认所有人都上来了，才拉上帆布帘。
车斗里挤得满满当当，可幸好这辆卡车够大，车斗上面还有一层旧帆布棚子，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塞了这么多人。
引擎发动，车子碾过碎石路，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夜色里。
车斗里很暗，只有帆布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大家挤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膝盖顶着膝盖。
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阿强和阿岩在前面轮流开车，一个人累了就换另一个。
车斗里的人轮番打盹，有的靠着车板睡，有的抱着枪睡，有的把头搁在别人的肩膀上。
卡车就这么在夜色里摇摇晃晃地往前开，车斗里挤满了人，陆寒尘坐在车斗最前面，背靠着驾驶室的隔板，身上裹着那件旧外套，闭着眼。
苏晚坐在他旁边，腿伸不直，只能斜靠着车斗边沿，她手里还攥着芳姐的铁链，铁链另一头拴在车斗最里面的铁环上。
芳姐和老刘被绑在车斗最深处，用旧布盖着，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嘶吼。
可比起前几天，那声音小了很多，也弱了很多，苏晚听了一会儿，说不上那是好转还是恶化！她不敢松铁链，就这么攥着，一路没撒手。
车一路开得很稳，阿岩开车比老俞稳，路上坑坑洼洼的地方都提前减速，车斗里的人少受了不少颠。
苏晚靠着车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她太累了！从进黑沼泽到现在，她几乎没睡过整觉。
这一睡就睡沉了，连梦都没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车还在开，路两边的树影往后掠得飞快，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现陆寒尘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被搭在了她肩上。
她偏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老位置，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他的左肩绷带外面又渗出了一层暗色，她皱了皱眉，没叫醒他。
天大亮的时候，车拐进了一个小村，村子不大，几间塌了一半的土房，路边的树被砍得只剩下桩子。
陆寒尘睁开眼，扫了一圈，叫停了车，众人陆续下来。
陆寒尘让老俞带人警戒，又让阿强去井边打水，苏晚则走到芳姐身边，她把盖着芳姐的布掀开一角。
芳姐躺在车板上，铁链捆着，止咬器还扣着，她的皮肤溃烂程度和前几天差不多，可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嘴角也不再一直流黑液。
老刘缩在旁边，身体还在抽搐，但没有之前那么剧烈了，苏晚看了一会儿，把布重新盖上。
然后她跳下车走到陆寒尘旁边，他正蹲在地上看地图，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泥和血。
苏晚蹲下来，低声说：“回了基地，能让你的秘密管着芳姐他们吗？”
陆寒尘抬头看了她一眼，他把地图折起来，说：“回去带你看。”
苏晚点头：“好！谢谢了……”陆寒尘没再多说，把地图塞进口袋，站起来招呼大家准备上路。
众人补给完，重新上车，这回苏晚坐到了车斗靠里的位置，把芳姐的铁链换了一只手攥着。
阿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问：“苏姐，要不要换你进来歇会儿？”
苏晚摇头：“不用！你们开好车就行。”
车又开动了，接下来的这一路出奇地顺利！博士的追兵没有出现，第二避难营的巡逻队也没碰上。
他们沿着一条废弃的旧公路一路狂奔，白天赶路，天黑前找隐蔽处歇几个时辰，天不亮再出发。
又连着跑了两天，到了第三天清晨，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阿强忽然拍了一下方向盘：“到了！前面就是了！”
苏晚从车斗里坐起来，顺着阿强指的方向望去，山脊线上，那道熟悉的崖壁轮廓露了出来。
车拐进盘山道，拐过那块凸出来的大石崖，洞口就出现在眼前，两排持枪的哨兵从石堆后闪出来，看清车牌和开车的人，放了行。
车开进山腹，里面灯火通明，老陈已经等在入口了，身后跟着两个医疗队员。
车一停稳，他就带人冲了上来：“伤员先下来！轻伤的往左边走，重伤的抬到医疗室！老俞，你带人去清点物资！阿强，把车停到后面去！”他一边喊一边指挥，有条不紊。
苏晚跳下车，把芳姐的铁链交给陆寒尘，陆寒尘接过去，朝她点了点头。
苏晚没多问，转身朝自己的小屋走去，那间屋子还在，门没锁，里面的东西和她走时一模一样。
床铺整整齐齐，桌上那盏台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光，她关上门，把外套脱了，倒在床上。
床板很硬，可比起卡车斗和沼泽泥地，这已经是天底下最舒服的地方了。
她盯着头顶那块被她看了无数次的石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一趟，可太不容易了！她闭上眼，不到半分钟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