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陆寒尘的声音，很哑，像嗓子被砂纸磨过：“进。”
她推门进去，他坐在桌后，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
桌上摊着地图和几份文件，旁边搁着一只搪瓷杯，杯里的水早凉了，水面浮着一层薄灰。
他穿着那件灰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的绷带还渗着浅红色的印子，他没抬头，只说了句：“什么事？”
等了两秒，没人应，他才停笔，抬起头，看到是苏晚，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
那层因为疲惫和疼痛而绷着的冷硬松开了，嘴角几乎看不出来地弯了一下，他放下笔，声音比刚才轻了些：“醒了？怎么样？还难受吗？”
苏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眼窝凹着，嘴唇发白，下巴上那层胡茬像好久没刮了。
她说：“我是没事！倒是你……药也不吃，准备熬死自己？饭吃了吗？”
陆寒尘把手边的笔往旁边一推，说：“吃过了，刚回来事情多。”
苏晚把他桌角那碗凉透的药汤推到他手边：“那就喝了吧。”
陆寒尘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药，端起来，仰头一口灌了下去，苏晚本以为他会推脱，或者说等会儿再喝，没想到他端起来就喝了，喝得干干净净，连眉头都没皱。
她愣了一下，说：“凉了吧？热一下再……”话没说完，碗已经空了，陆寒尘把碗放回桌上，说：“没事。”
苏晚翻了个白眼，把碗接过来搁到一边：“下次记得早点喝。”
陆寒尘点了点头，她低头去看他桌上摊着的东西，问：“在写什么？”
陆寒尘说：“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把实验基地那些照片和影像散出去，先选几个大的避难营，从第三避难营开始！怎么送，谁去送，怎么防止被截，还有注意事项，都在写。”苏晚拿起那几张纸翻了翻。
字迹很密，条理清楚，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风险和备选方案，有些地方还被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备注。
她看了一会儿，把纸放回去，说：“可以！够细的！”然后她问：“芳姐他们呢？”
陆寒尘站起来：“我带你去……”他刚迈出一步，膝盖一软，手撑住了桌沿。
他的左肩绷带下面又渗出了一层湿意，整个人晃了一下，苏晚站起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他的手臂很烫，温度不正常，她皱了皱眉：“不着急！你还是先休息吧！这么多事，慢慢来……我扶你回屋睡一觉，醒了再说。”陆寒尘这次没有争。
他大概是真的到极限了！他靠着她的胳膊，站直了身体，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几个队员正蹲在地上分弹药，看见他们出来，其中一个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想帮忙扶。
陆寒尘偏过头，一个眼刀扫过去，那队员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热心变成了茫然。
他站在那儿，看着两个人走过去，在心里默默反思：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
苏晚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扶着的人身上！陆寒尘的步子很沉，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这边。
她把手从他胳膊移到腰后，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腰很窄，隔着薄薄的衬衫都能摸到肋骨，她没说话，只把他扶得更稳些。
陆寒尘的屋子在走廊尽头，门没锁，里面比苏晚那间大一些，陈设也差不多。
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有个铁皮柜，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很久没动过。
苏晚把他扶到床边坐下，帮他脱了鞋，又让他躺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
她转身要去找老陈，陆寒尘拉住她的手腕：“不用去！我休息一下就好……老陈那忙着呢。”
苏晚回头瞪了他一眼，可到底没有走，她把他按回枕头上，说：“那你闭眼睛！赶紧睡！”陆寒尘闭上眼。
苏晚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折好了搭在他额头上，冰凉凉的触感让他微微舒了口气。
她坐在他的床边上，看着他，一开始他还皱着眉，呼吸很浅，像在跟什么较劲，过了大概一刻钟，他的眉慢慢松开了，呼吸也沉了下去。
苏晚等了一会儿，试着站起来，她还想去看看陆则。
她刚从床上起身，胳膊就被拽住了，陆寒尘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出来，攥着她的胳膊，力气还不小。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回去……她低头看他，叫了两声：“陆寒尘？陆寒尘？”
可他没一点反应……她又叫他名字，他还是没动！她试着把胳膊抽出来，抽不动，他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苏晚看着他那张睡熟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被攥着的手腕，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拖过旁边的椅子，重新坐下，把身体往床边靠了靠，让他攥着的那只手搭在床沿上，她就这么趴在边上，下巴搁在另一只胳膊上。
屋里很静……他额头上那条毛巾已经温了，她伸手又翻了一面。
他动了一下，没醒！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那个她一直没进去过的地方。
那个洞里到底有什么？如果真的有有意识的丧尸，那飓风控制丧尸的秘密，就不是什么试剂或设备了。
是活生生的、能思考的东西……这打破了她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认知。
在她的世界里，丧尸是电影里捏造出来的怪物！可在这里，它们不仅能被控制，还能被“养”。
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还有那个周景皓，那个人也盯上她了。
比周景明更狠，比周景明更疯！她其实不害怕，可她得想好怎么应对。
她不能真的靠陆寒尘挡在前面，她得自己弄明白这些事！她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陆寒尘的呼吸很稳，手心的温度从她手腕上传过来，暖乎乎的……她趴着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