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快就亮了……凹槽里的光从灰白变成淡黄,照在阿岩的脸上,把他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照得发亮。
苏晚睁开眼,先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在烧,可温度比昨晚降了些。
她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口,草药敷了一夜,红肿消了一些,周围的青紫色也淡了。
阿强缩在角落里打盹,听到动静立刻就醒了。
苏晚说:“阿强,你看着他!我下去找找吃的。”
阿强立刻站起来:“我去吧,苏姐……你手上还有伤。”
苏晚摇了摇头:“我下去!如果阿岩出问题,我一个人也整不动他,你留下看着他。”阿强张了张嘴,没再争。
苏晚走到凹槽口,阿强把藤蔓放下去,她抓住藤蔓,脚蹬着石壁,几下就落了地。
她把藤蔓解开,朝上面喊了声“收”,阿强把藤蔓拉了上去,苏晚仰头说:“我回来学鸟叫,两声短的。”阿强在上面应了一声,苏晚转身钻进了林子。
她沿着昨天陆寒尘走过的方向往深处走,一边走一边留意两边的树,走了不到百步,她看见一棵老榆树的枝丫上挂着一串串紫黑色的小果子,比昨天陆寒尘摘的那些大一些,圆溜溜的,挤在一起,压得枝条往下弯。
她三两下爬上树,挑最熟的摘了,用衣服兜着,这棵树摘完,她又在旁边发现了一丛矮灌木,枝条上密密麻麻缀满了红色的小浆果,比黄豆大不了多少,可颜色鲜亮得很。
她蹲下来摘了一把,塞进嘴里尝了一颗——酸,酸得她腮帮子发紧,可汁水很多,能解渴。
她把灌木上的浆果也摘了一捧,和紫果子放在一起,又往前走了一段,她又看到一棵野梨树,果子不大,青皮上带着麻点,咬一口又涩又硬。
可她知道这种东西放软了就能吃,于是摘了七八个,用叶子包了揣进怀里。
她还在一棵老树根下面发现了几颗掉在地上的干果,壳硬邦邦的,踩开一看,里面的仁是白生生的,她全捡了!一圈转下来,衣服兜里鼓鼓囊囊,怀里也塞满了,够他们几个人吃上一天。
接着她边走边找草药,蹲在地上,拨开灌木和杂草,一棵一棵看过去。
走了挺远,才在一片潮湿的背阴坡上找到了几株她认识的药草,一株是退热的,叶子细长,揉碎了有一股清凉的苦味。
另一株是消炎的,叶片肥厚,掐断了会流出白色的汁液,她把两样都采了,用布包好。
蹲在地上拔草的时候,她仿佛又回到了之前自己的那个世界一样,那时候她刚进部队,军医老周每天逼着他们认草药。
老周是个标准的南方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可讲起草药来头头是道。
他带着他们上山,指着路边的每一棵草说这是什么,能治什么,能不能敷,能不能嚼,能不能煮水。
苏晚当时觉得烦,她一个特种兵,学什么草药!可老周说:“你们这些人,迟早要进山出任务的,山里有药,就是命!你指望背着药箱进山?哪个药箱能装下整座山?”
她那时候年轻不信,后来就信了……思绪回头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把草药收好。
她又走了很远,找到一条小溪,溪水很清,从石头缝里淌出来。
她把水壶灌满,又用手捧了两口喝,可她刚要站起来,忽然听到了动静——极轻的,从远处传来的。
她侧耳听了几秒,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狗叫声!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大概是搜查的人上来了!她矮身钻进旁边的灌木丛,几步蹿到一棵老树下面,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她趴在一根粗枝上,屏住呼吸,透过树叶缝隙往下看,那群人从树下经过,大约七八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手里端着枪。
两条黑背大狗在前头拽着绳子,鼻子贴着地面,走走停停,领头的一个人蹲下来看了看地面,说了句什么,然后朝右边指了指。
那群人跟着他往右拐了过去,那两条狗在经过苏晚藏身的那棵树下面时,鼻子抽动了两下,幸好她的习惯独自出任务的时候都会在身上抹东西掩盖气味,它们才拽着绳子继续往前跑了。
苏晚没有动……她又等了足足半刻钟,确认那群人的脚步声和狗叫声彻底消失了,才从树上滑下来。
她知道他们迟早就会搜到那片林子的,她得赶紧回去。
走之前,她又在路边摘了一堆自己抹的那种臭叶子,这种叶子她认识,揉碎了有一股刺鼻的臭味,像野葱和烂菜混在一起。
她揪了一大把,揉碎了再次涂在自己身上——胳膊、脖子、脸、鞋底!又把剩下的叶子撒在来路的灌木上,一边走一边撒,把自己踩过的草丛和泥地上的脚印盖住。
她走一段就停下来回头看,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她把剩下的臭草叶子仔细包好,塞进衣服夹层里。
回去还得给阿强他们也抹上……狗鼻子灵,没有这个挡着,藏在凹槽里也不安全。
她加快脚步往回赶,林子里的光越来越亮,天已经完全亮透了,她走到山壁下面,仰头学了两声短促的鸟叫。
上面很快有了回应,藤蔓从凹槽口垂下来,苏晚抓住藤蔓,脚蹬石壁,几下攀了上去。
阿强把她拉进凹槽里,看到她怀里鼓鼓囊囊抱着一堆东西,眼睛都直了!苏晚把果子倒在石头上,把草药递给阿强,又把臭草叶子掏出来,往阿强身上塞了一把:“揉碎了抹身上!脖子、胳膊、鞋底,都抹上……他们带狗了。”
阿强接过去闻了一下,被呛得直皱眉,可他还是老老实实揉碎了往身上抹。
苏晚蹲到阿岩旁边,把退热的草药捏碎,挤出汁滴进他的嘴里,接着又把消炎的草药敷在他伤口上。
阿岩的眉头动了动,发出一声极低的哼声,可依旧没醒。
苏晚坐到石壁边,拿起一颗紫果子咬了一口,甜里带着一点涩,可汁水很足,她嚼着果子,脑子却还在想。
搜查的人已经上来了,而且带着狗……虽然她不熟悉路,但是陆寒尘最快也得明天才能带人回来吧。
这一天一夜,他们得躲好……不能生火,不能出声,不能留下任何气味。
她把剩下的果子分给阿强,自己又拿起一颗红浆果塞进嘴里,酸得她眯了眯眼。
她靠着石壁,听着外面的动静,现在的林子里很静,可她耳朵里,仿佛隐约还能听到那些狗叫声的回音。
而另一边,陆寒尘带着老刘趁着夜色一刻不停地赶路!
陆寒尘走在前面,步子又大又快,时不时停下来等老刘几步,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看到山下的谷地里有一片营地。
帐篷、车辆、炊烟,至少几十号人……陆寒尘蹲在山脊的石头后面,数了数帐篷的数量,脸色沉下来。
博士的人……为什么在这里会有这么多!他们还在休息,篝火刚灭,大部分人还没起。
可再过一阵子,他们就会往林子方向搜!他转头对老刘说:“走!快!”两个人顺着山脊的阴影继续跑走。
跑了一段,陆寒尘忽然停下来,在路边的一块泥地上用鞋底蹭了几道痕迹,又折了几根灌木枝,做出有人往东边跑的样子。
他让老刘在另一边也做了同样的假象……做完这些,两个人继续往营地跑去。
陆寒尘的步子越来越快,老刘在后面喘着气跟,他们现在得像鸟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去,抢在搜山的人前面,带人回来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