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走廊,不算宽敞
此刻却挤满了人——养生馆的服务员、技师们。
她们有的穿着淡粉色的工作服,有的披着外套,掩盖着里面暴露的情趣着装。
她们的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嗡嗡作响,又被刻意压得很低。
她们围拢在7号包厢门口,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人墙,目光都投向那扇半掩的门内,却又没人敢真正凑得太近。
在这片暗涌的嘈杂中,两三个穿着警服的背影,显得格外突兀、刺眼。
其中一个民警,侧对着门口,正低声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那张脸——李云野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长丰分局治安大队的王崇礼。
他记得这张脸,之前他被王崇礼审讯的场景,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此刻的王崇礼,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他的眼神锐利,扫视着包厢内部,仿佛猎人审视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李云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冰冷而尖锐,瞬间霸住了他的心门。
他拨开人群,动作不自觉地带着几分焦躁。
“让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冷。
挡在他前面的人,下意识地侧身,目光在他紧绷的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
挤到包厢门口,里面的景象,让李云野的瞳孔骤然收缩——包厢内的局势,完全“攻守异形”了!
只见沈艳禾蜷缩在靠近门口的地板上,背靠着粉色的墙壁。
她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裙,此刻凌乱不堪——
上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裙子皱巴巴地向上翻卷,勉强遮住大腿。
她的一头乌发,早已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泪痕斑斑的脸颊上。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不住地轻微耸动,发出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红肿着,眼神涣散地盯着一处虚空。
她的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而在那张柔软的SpA床上,秦亦坤只穿着一条深蓝色的平角内裤,半靠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慌、茫然,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恐惧。
他裸露的上身,能看到清晰的肋骨轮廓,皮肤在空调冷风下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的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身下洁白的床单,将那平整的布料揪成一团乱麻。
当他的目光,与门口的李云野相遇时,那里面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绝望的求救信号,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
王崇礼带来的两个辅警正在忙碌。
一个年轻的辅警,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膝盖上摊开一本黑色的记录本,正低头匆匆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压抑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另一个身材略壮的辅警,则举着小型执法记录仪,镜头平稳而缓慢地移动,从凌乱的地面,到凌乱的床上,从秦亦坤身上,再沈艳禾身上,不紧不慢,力求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王崇礼本人则背着手,站在包厢中央,像一座掌控全局的礁石。
他听到门口的动静,慢悠悠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李云野时,他眉梢微微一挑。
他上下打量了李云野一番,目光尤其在李云野那件胸口隐约渗着暗褐色血迹的t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嘴角咧开一个算不上友好的笑容。
“呦!”
王崇礼的声音拖长了,带着明显的调侃,在包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这不是…这不是喜欢在路边,见人就打的李云野吗?怎么着?你今天…这是…想打谁?或者,刚打完谁?”
他特意提高了最后几个字的音量,眼底的戏谑毫不掩饰。
李云野阴阴一笑。
他没想到王崇礼对之前的事,记得那么清楚。
但是,他不想在此刻、此情此景下旧事重提。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努力让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示好的弧度——尽管这个笑容僵硬得几乎不像笑容。
“王警官。”
李云野的声音带着试探,“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王崇礼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愚蠢的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先是指了指床上只穿着内裤、瑟瑟发抖的秦亦坤,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指认一堆垃圾。
然后,他的手指转向墙角蜷缩的沈艳禾,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却又暗含某种定论:
“这局面,还不够明显吗?”
他顿了顿,像是要给李云野,也是给在场所有竖起耳朵听的人,一个清晰的解释。
“他——”
王崇礼的手指,再次戳向秦亦坤,“在这里做按摩,看见这位女技师漂亮,见色起意,兽性大发,非礼强奸了她。”
他的话语简洁、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敲下的钉锤,“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回事,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警官,我…我什么都没干!我是冤枉的!”
秦亦坤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得猛地回过神,嘶哑着嗓子喊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从床边站起来,身体前倾,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然而,他刚一动弹,旁边那个做笔录的辅警立刻放下笔,一个箭步上前,结实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按在他裸露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他瞬间又跌坐回去,发出一声闷响。
“老实点!别动!”
辅警厉声喝道。
秦亦坤被摁得动弹不得,只能强扭着身体,转向李云野,哀怨地喊道:
“李先生!李先生你帮帮我!你是知道的!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这儿!我是来找我老婆被欺负、被性侵的说法的!我怎么可能会…是他们!是他们设计害我!我没有强奸!我没有啊!”
他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着紧绷的空气。
他的声音,从那间铺满粉色壁纸、垂着流苏吊灯的包厢深处迸发出来,撞上墙壁又弹回,在甜腻的香气与昏暗的光线中,久久回荡,最终渗进每一寸织物,缠绕成无人能解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