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一开始也没想往这边跑。可好景不长,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活动的区域,行尸越来越多,它们开始聚集成堆,成群结队地游荡,越来越难对付,我们每次出去搜寻物资,都要冒很大的风险,好几次,都陷入了险境,差点就没能回来。”
赵宏伟推着车,看着路边的废墟,“随着物资的减少,一开始还能互助的人开始了相互残杀,人与人之间越来越缺乏信任。”
“行尸堆也越来越多,有些堆像漩涡一样移动,所过之处,只要是活物,全部被吞噬。我们称之为‘尸潮’,非常的可怕。”
后来,我们实在没办法,就只能一路往行尸少的郊区而来。赵宏伟说,路上遇到过其他幸存者,有善意的,有恶意的。善意的一般给点吃的,换点信息,然后各走各路。恶意的......
他的手指在车把上收紧,那些人,为了一点粮食和水,为了一把武器,为了女人或者男人,就不惜伤害自己的同类,比行尸还要可怕。我们打退过三次。第三次,越儿被砍了一刀,肩膀,我们用烧红的铁丝烫伤口,才没感染死掉。
李申听着,脚步没停,没有插话。
这些故事,在末世里太常见了,常见到几乎成为一种标准叙事。但每个故事背后,都是具体的血和泪,是某个凌晨的惊醒,是某个午后的绝望。
“就是在往郊区来的路上,我们遇到了张明和小石头。”赵宏伟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张明本来是个化学老师,教高中的。爆发时,他老婆和孩子都变了,就在他面前。他......他下不了手,逃出来了,已经绝望了,甚至想要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等我们遇到他时,他已经疯了似的,在那跟几个行尸拼命,手里就拿着根水管,快要支撑不住了。”他继续说道。
“我们看他可怜,就出手救了他。救了他之后,我们劝了他很久,告诉他,就算失去了亲人,也要好好活下去,就算是为了那些逝去的亲人,也要坚强地活下去。慢慢的,他才渐渐走出了绝望的阴影,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之后,就一直跟着我们,和我们一起相依为命。”
“小石头,他的名字叫石佑澹,今年六岁多快七岁了。”赵宏伟的语气里,露出一丝心疼,“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变成了行尸,他凭着自己的本能,拼命逃跑,竟然侥幸逃了出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他一个六岁的孩子,在末世里,孤身一人,艰难求生,一路上,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能一路存活下来,能遇到我们,真的太不容易了。”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小石头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也很独立。”
“这孩子......话不多,比大人还沉得住气。有时候看着他,我都觉得心酸。这岁数,本该在学校里读书,现在却得拿着刀防身。”
“他不像其他同龄的孩子那样,娇气、任性,他很懂事,很听话,也很坚强,从来不会哭闹,从来不会给我们添麻烦。”
“平时,我们出去搜寻物资,他就自己待在藏身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等着我们回来,自己照顾自己,有时候,还会帮我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整理物资、打扫藏身的地方。他虽然年纪小,却很聪明,也很警惕,遇到危险的时候,从来不会慌乱,会自己找地方躲藏起来,保护好自己。”
李申想起可可。
同样是孩子,同样失去了正常的童年,但小石头没有可可幸运,他没有一个保护他的妈妈,没有进入一个安全的庇护所,而是在废墟里独自挣扎求生。
还好,他遇到了同样善良的赵宏伟一家。
赵宏伟继续说道:“到了城西边上后,我们找了个楼房,虽然简陋、破旧,也不够安全,但比起外面的荒芜和危险,已经算是一个能勉强藏身的地方了。我们在那里,暂时安定了下来,一边搜寻物资,一边照顾彼此,一边等待机会,想要去城北的避难所试试。”
这就是末世,每一个活下来的人,背后都有一串血淋淋的故事。
“上次,我们遇到你们的时候,就是我们出去搜寻物资的时候。”他顿了顿,语气里露出一丝愧疚,“那时候,我们已经遭遇过其他劫掠的幸存者好几次了,对外面的任何幸存者,都充满了戒备和不信任,生怕再次遇到坏人,生怕再次陷入险境。”
“所以,那天遇到你们的时候,我们只是和你们打了个照面,不敢和你们进一步接触,不敢轻易相信你们,甚至还刻意避开了你们,现在想想,真的很遗憾。”
“还好,后来你们出手救了我们,没有因为我们的戒备和疏远,而放弃我们。”
“没关系,赵叔,我们能理解。”李申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说道:“末世里,人心险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每个人都在拼命保护自己,拼命活下去,你们对我们充满戒备,也是正常的。反而,我们很佩服你们,佩服你们一家人的坚强,佩服你们五个人,能在末世里,互相扶持,一路坚持下来,佩服小石头的懂事和坚强。”
“一直都在说我们的事,你们呢?把植物园建设的这么好,不简单呀。”赵宏伟开始发问。
“我们都是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了。”李申顿了一下,我......我们只是不想死,再难也想活下去。开始简单的聊了聊他们的过往。
赵宏伟看着他的侧脸。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有着一股莫名的亲和力。让身边的人心安,愿意相信他,能在这末世活下去。
他想起昨天那一战。从扣扳机到狗哥倒下,不到一秒,喉头中箭,一击毙命。箭术精准,长矛凌厉,决断果断,在生死关头没有一丝犹豫。
你以前练过?
没有。李申有点苦涩,灾变爆发以后才慢慢学习的。然后就是抽空练一下,让一切都成为本能。说完摊开双手,那修长的手指已遍布老茧。
他转向赵宏伟,你女儿,赵溪,她的箭术是哪里学的?那才叫专业。
她......赵宏伟的眼神变得遥远,她妈活着的时候,喜欢。溪儿从小跟着,弓是她妈教的。越儿......越儿不喜欢,他喜欢读书,还好大学后迷上了健身......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李申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