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和周驰潜入了大楼,踢动的破碎地砖,惊动了吴天。
吴天像疯了一样从卧室冲出来,按动一个音箱,音箱里发出尖锐的报警声。他手上拿着一把枪,嘴里喊着“入侵者”、“pK”,打开大门跑了出来,又跑了回来。
他看到了笼子里的林婉婉,眼神瞬间变得扭曲。那种刻意的威严被撕碎,露出下面的疯狂:“是你!是你引来的!你果然背叛我!你招来了其他觊觎者!”
他把她从笼子里拖出来,她的手腕还疼,膝盖还疼,前胸后背都在疼,但她在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笑,也许是肌肉痉挛,也许是某种释放。
“背叛!这是背叛!”吴天咆哮着,把她拖到阳台:“既然你们想抢我的资源,那就让你们看看代价!”
“背叛者!”他把她按在阳台栏杆上,她的上半身悬空,22层的冷风灌进薄薄的衣服。
“系统,触发清除程序!”
她看着下面,那几个人影正在奔跑。
她想喊,想告诉他们里面还有其他人,但喉咙被卡住,他的手,或者她的恐惧。
风很大。二十二层楼的高度让人眩晕。
林婉婉看到楼下人影消失在晨雾里。那是对她信号的回应。
她笑了。
然后,身体一轻。
3.7秒。她数过,在无聊的时候,从22层到3层平台,自由落体,大约3.7秒。
第一秒,她想起冰美式,想起第一口的那种苦涩和清醒。
第二秒,她想起妈妈,想起灾变前最后一个电话,妈妈说“照顾好自己”,她说“知道啦”,然后挂断,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说话。
第三秒,她想起小美,想起那块镜子,想起“三短三长三短”。
第四秒......
没有第四秒,或者她的感知被压缩了,她落在平台上。
不疼。
或者说,疼是后来的事,在意识消散之后。
在最后的清醒里,她只感觉到完整,某种被撕裂的东西重新拼合。她死了,不是死,是解脱。是任务的完成,是信号的送达,是3.7秒的飞翔之后的着陆。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灰蒙蒙的,带着某种浑浊的光亮,像灾变前的早晨,像所有普通的、没有被那所谓系统标记的早晨。
她脸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束信号,没有白费。
房间里莫晓听到了,阳台上的动静,吴天的怒吼,然后是一声闷响,遥远但清晰。她知道那是什么。她和林婉婉互相鼓励过,在笼子的缝隙里,用手指相握:“如果我不在了,继续。万分之一,也是希望,要活下去。”
她的手指现在停在笼子的铁条上,冰冷。她没有哭,眼泪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流干了。她只是继续,用指甲,用藏起来的一把叉子,撬那把锁。
何雯雯在旁边的笼子里。她是几个女孩里被打得最惨,但眼睛最亮。她一直偷偷找武器,磨尖的塑料勺柄,藏在毯子里。她要为她的弟弟报仇,杀了那个疯子。
曾萌在观察。她刚刚被吴天殴打,然后凌辱。她知道吴天“冥想”时的脆弱,知道他“休息”后的迟钝。她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不是逃跑,是反抗。长期饿饭,营养不良让她的身体虚弱,但思维更清晰,她在等一个机会。
最小的夏雨恬在笼子的角落里,蜷缩成胎儿的姿势。她是吴天的“得意之作”,他声称她已经“驯服”成了“美女犬”,会摇尾乞怜,会主动讨好。他不知道的是,她的精神正在崩溃,而崩溃的缝隙里,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正在生长。恨,不是恐惧,是纯粹的、冰冷的、指向毁灭的恨。
剩下的四个女人,四种状态,同一个目标:活着出去,或者让他死。
阳台的门开了,吴天走回来,脸上带着某种兴奋的红晕,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精彩的boSS战。他的目光扫过笼子,在林婉婉的空位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系统提示:清除叛徒任务完成。”他宣布,声音洪亮:“领地安全度+50。现在,处理后续剧情,其他玩家的入侵。准备防御模式。”
三楼平台上,一个身影从楼梯口走出来。
李申。
他在赵溪提示后,又返回到了锦绣花园小区,想再查看一下有什么线索。他们直接从外围商业进到了平台楼顶。
他停在边缘,看着那具尸体。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折翼的鸟。虽然身体残破不堪,头发散乱,衣服破烂,身上有新旧不一的伤痕。但她的眼睛还睁着,脸上有一丝极淡的笑。
那种笑,那种完成任务后的、近乎天真的满足,让他想起某些东西。想起赵溪救回赵越时的表情,想起张薇薇看到可可学会写字时的表情,想起他自己,在第一次让监控屏幕亮起时的表情。
他蹲下身,伸手合上她的眼睛。
“李哥。”周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抑着颤抖:“旁边......还有一具。”
另一具尸体,在平台的角落,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已经开始逐步呈现白骨化,只能从骨架判断是女性,小美。
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散落着几张被风吹得乱飞的纸张。
李申捡起来,他粗略扫了一眼,是吴天的日记。
大概是从吴天口袋里掉出来的,或者是被他在狂怒中甩出来的。
日记的内容让他喉咙发紧,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这个房间主人的心路历程,也记录着这炼狱般的真相,但他没有停下。
他把纸页折好,放进口袋。
周驰站在旁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眶通红。他死死盯着那张年轻却苍白的脸,那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生命,就在刚才不久前,在他眼前消逝了。
李申最后看了一眼林婉婉的脸。那种笑,在晨光中逐渐僵硬,但还没有完全消失。他想,她最后看到的是什么?是奔跑的人影,是信号被接收的确认,还是某种更遥远的东西。一个没有虚无系统的世界,一个不需要忠诚度培养的世界?
“李哥。”周驰发声:“我们......”
“我们会回来。”李申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她们走。”
他站起身,走向楼梯口。周驰跟在后面,脚步沉重。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回去,汇报,计划,然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