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坡道口再次传来声响。这次是龙文岩的人。
老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龙文岩那边所有能出动人。
他们推着昨天那三辆翻斗推车，又额外带着改装了的四辆购物车，七辆车排成一列，从坡道上浩浩荡荡地走下来。
昨天留守那男孩，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物资堆面前，看着那一堵两米高的矿泉水墙，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这……”那女孩子站在他身后，声音发飘：“这已经搬出来这么多了？”
林荻没有像他们那样大惊小怪。
她走到龙文岩面前，低声汇报了几句。他们天刚亮就集合了，一路过来都很顺利，没有遇到行尸，也没有遇到活人。
“龙哥！”老宋看到龙文岩，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基地里的事都处理完成，物资入库了。张姨和孩子们高兴坏了，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吃的。我们……”
“很好。”龙文岩打断他：“现在开始搬。抓紧时间，天黑之前能多跑几趟是几趟。”
装货再次开始。
这次是两支队伍同时干。
李申这边的人在后仓和通道之间搬运物资到停车场，龙文岩的人从卖场深处把还没搬出来的东西往通道里运。
两条线汇合在停车场通道里，形成一条高效的流水线。
每个人都在动。
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磨蹭。
经过昨天的磨合，两支队伍的配合已经不需要语言了。你在那边搬，我就往这边码；你搬不动了，我接一把；你累了，我替你上去。
搬运的节奏明显比昨天快。
在龙文岩的他们要装完的时候，坡道里传来了电机声。
第一批三轮车回来了。
这次是六辆空车鱼贯驶入停车场，赵宏伟也来了。
他们把车停在通道旁边，车斗挡板打开，等着装货。
而通道两侧，物资已经码好了，足够装满六辆车的量。
“快！快！快！”老宋推着装满大米的板斗车从后仓冲出来，车轮在水泥地面上飞快地滚动，发出“隆隆”的声响。他把车停在停车场中央，卸下米袋，转身又往回跑，脚步飞快。
“宋哥，慢点！”小王在后面喊。
“慢什么慢！”老宋头也不回，声音从卖场深处传出来：“这些东西早一分钟搬回去，就早一分钟踏实！”
所有人都笑了。
“龙哥！”小陈推着装满面粉的翻斗车，脸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这一车，够咱们吃半个月！”
“半月个屁。”蒋昕在旁边笑骂：“你当自己是猪？这一车两百公斤面粉，咱们十几个人，省着点吃，两个月！”
“两个月……”小陈重复着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某个神话的真实性：“两个月不用出来冒险……”
热情像火一样在停车场里燃烧。
没有人抱怨累。没有人偷懒。没有人计较谁搬得多、谁搬得少。李申这边的人搬得多了，龙文岩那边的人就加快脚步；龙文岩那边的人推车空了，李申这边的人就把下一批货提前码好。
“李哥！”赵溪从卖场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什么东西：“你看这个！”
李申接过来。是一个纸箱，上面写着“太阳能充电板”，拆开一看，里面是四块折叠式的光伏板，每块大概一平方米，配了一个小型逆变器和几组连接线。
“在工具区找到的。”赵溪说：“应该是灾变前超市卖的户外用品。”
李申想了想，都拿给了龙文岩。植物园的电力是充沛的，不差这一点。而龙文岩他们可是一直很缺电的。
当龙文岩接过，眼睛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光，也说明了李申的判断。
“还有这个！”张明也跑过来，手里抱着一个纸箱：“无人机！四旋翼的，带摄像头，续航大概半小时。也是户外用品区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李申接过纸箱，看了看上面的标识。是某款消费级无人机，灾变前大概六七千块钱。
“收好，回去试试。”李申笑呵呵的。
龙文岩那边也有发现。
“龙哥！”蒋昕从卖场深处跑出来，手里拎着几条烟：“中华！软的！整条！”
老宋的眼睛瞬间直了。他扔下手里的推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从蒋昕手里抢过一条，翻来覆去地看。包装完好，塑封还在，条码清晰，是真货。
“搬完再抽。”龙文岩保持着克制。
“还有酒！”小陈也跑过来，手里抱着一箱茅台：“龙哥，这......”
“放好，记得大概点个数，要给李申他们一半。”龙文岩对高度酒没兴趣。白酒用来喝，还不如用来做燃烧瓶。
下午的搬运比上午更疯狂。
超市卖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空。
货架上那些堆叠了半年的物资，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拨一拨地消退。
货架还在，但上面的东西几乎全搬走了。
金属隔板上只剩下空荡荡的格子。地上散落着一些被遗漏的小物件。一颗滚到角落的糖果、半包被踩扁的饼干、一根不知谁掉的一次性筷子。
生鲜区的味道已经淡了。
不是腐臭消散了，是鼻子彻底适应了。经过两天一夜的反复进出，那股气味已经变成了“背景噪音”，和停车场的灰尘味、后仓的霉味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李申站在卖场入口的路障旁边，头灯关着，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已经不记得今天喝了多少瓶了。搬货搬得口干舌燥，矿泉水就在旁边，随手拿随手喝，也没有人计较。
从上午到现在，又跑了六趟。
加上昨天下午的，粗算下来已经运走了十四吨左右的物资。
十四吨。
他回头看了一眼卖场深处。
零食区还有一些东西没搬完，饮料区还有一部分矿泉水和碳酸饮料，日化区的洗衣液和清洁用品搬了大半但还剩一些，服装区和家居区没有碰，不是不重要，是优先级低。
“差不多过半了。”周驰走过来对李申说。
周驰今天一直在搬货和开车的循环里，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后背上全是白色的盐渍。
李申把一个装满火腿肠的蛇皮袋扎紧，放到购物车里。
确实差不多了。
他们和龙文岩约定物资一边一半，也没有细算，只是估了个大概。既然他们够了，那剩下的运力再帮龙文岩他们一下。
“小孙该送过来了。”李申看了一眼手表：“你们这一趟回去，就把人带过来，然后帮龙文岩他们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