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敢反抗!”
“妈的不长眼睛!”
“老子拿你点东西怎么了!”
蒋昕没有叫,没有求饶,没有任何声音。
他只是缩在那里,像一只被踩住的虫子,承受着那些从上方落下来的、沉重的、带着怒意的踢踹。
李申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对。
不是不对在打人这件事上,这种事在末世里太常见了。
不对在别的地方。
这些人的胆子太大了。
暮色刚至,天还没有全黑。
这条街虽然是条次干道,但两边都是居民区和底商,随便哪个窗户里、哪个楼道里都可能藏着行尸。而这些人就在这里,大摇大摆地站着,打着手电,抽着烟,踹着人,骂着脏话,闹出的动静足够让半条街的行尸都听见。
他们居然不怕。
李申咬了咬牙。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
深呼吸,一次,两次。然后他开始观察地形,数人头,算距离,找掩体,规划路线。
四个拿枪的,站在跪着的人群旁边。
一个打人的,在角落。
推车旁边还站着五个没有拿枪的,正在翻物资,把翻斗车上的东西往地上扔,挑挑拣拣地往自己带来的袋子里装。
很多衣服、被褥、毛巾之类的生活用品也被扔了出来,堆成一座小山,像是那些人完全看不上。
“他们只要食物。”何雯雯在旁边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其他都不要。”
一共十个,和龙文岩报信的数量一致。没有看到更多的人,但不排除有躲在暗处的。
枪呢?四把。
看起来像是猎枪,型号不清楚,他也不懂,但枪身轮廓告诉他那不是什么高级货。
李申缩回头,背靠墙壁。
八个人挤在废弃商店橱窗后面的阴影里,呼吸压到了最低。远处打人的闷响和骂声还在继续,像某种令人作呕的背景音乐。
他没有马上下令。
脑子在飞速运转。
四个拿枪的,这是最大的威胁。不是因为他们枪法好,从他们站姿的随意程度来看,这些人不是受过训练的射手,而是因为枪这个东西本身。
不管拿枪的人准不准,一颗流弹打中龙文岩的人,后果就不堪设想。
五个翻东西的,暂时没有攻击性,但他们手里有刀有棍,一旦开打,他们会反应过来,变成五个额外的敌人。
打蒋昕的那个光头,最远的,在角落里,被墙壁挡着,从正面看不到。但如果枪一响,他会冲出来。
还有一个问题,暗处。
这些人敢在暮色中这么大张旗鼓,不怕行尸,说明他们有底气。
底气可能是人多,可能是火力强,也可能是有人在外面放风。
如果他们在外面放了暗哨,李申他们从侧面包抄的动作就可能被发现。
李申的目光在街道两侧快速扫过,最后锁定在左侧一栋五层居民楼上。那栋楼的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破碎,但窗口视野开阔,正对着下方的人质和持枪者。
“赵溪。”李申的声音极低。
“在。”
“你带何雯雯,上那栋楼。”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找视野好的位置,能看到整个街道。你们两个在上面压阵,如果暗处有其他人,或者有行尸被声音吸引过来,你们负责。”
“注意楼里可能有行尸,上去了先清场,别被背后摸了。”他补了一句。
何雯雯和赵溪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两个人像两道影子,贴着墙根滑向那栋楼的入口。
铁门早已损坏,半敞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洞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李申等了五秒,然后看向剩下的人。
“我们几个往前摸。四个人打四个拿枪的,一人一个。剩下两个人补枪,如果有人没被打倒,补掉。绝对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开出枪。”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赵叔,最左边那个。周驰,左边第二个。赵越,右边第一个。我打右边第二个。张叔和老王补枪。”
所有人的枪口都已经指向了各自的目标。
“嗯,改一下。”李申想要确保万无一失:“赵叔补枪,老王打最左边那个。”
赵宏伟毕竟以前是职业军人,就算是退伍很久,人也老了,但枪法依然是众人里最稳的。由他来补枪,才能确保没有纰漏。
“明白了吧?”
“明白。”
“走。”
六个人从废弃商店的阴影里出来,贴着街道南侧的围墙,朝前方移动。
他们速度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确保没有声音。
距离在缩短。四十米,三十五米,三十米……
一直摸到了二十米的距离。
李申停了下来。
从二十米的位置看过去,场景比刚才在商店里看到的更清晰了。
持枪者的面貌已经清晰可辨,这四个分散站立的男人,猎枪斜挎在肩上或端在手里,姿态随意但警惕性不高。
他们似乎认定这片区域已经被控制,没有料到会有援兵从黑暗中逼近。
李申他们蹲在一辆白色面包车的车头后面,枪口从车灯的位置伸出去,对准了各自负责的方向。
赵宏伟和张明在最后面,用一排垃圾桶隐蔽身形,负责补枪和警戒后方。
所有人的手指都搭上了扳机。
李申在等。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那些人分散注意力,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犯一个错误,让这六颗子弹能够同时出膛,同时击中目标,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机会扣动扳机。
一个持枪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不合身的肥大衣服,朝中间那个领头的模样的人走了两步。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在兜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老大。”年轻男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街道上听得清清楚楚。他朝跪在墙角的人群努了努嘴,脸上挂着一个让人不舒服的笑:“那边那两个妞,长得挺正啊。我拉一个到旁边耍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