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把手电筒关了，黑暗中只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的、隐约的、像风又像脚步声的沙沙响。
他把长矛往地上顿了顿：“检查装备，三十秒后走。”
他开始检查起自己的装备。
枪背在身后，枪托朝上，枪口朝下，消音器拧紧了。
腰间挂着那把一直跟着他的羊角锤，锤头磨得发亮，柄上缠了防滑胶布。
他惯用的那把风镐钢矛已经遗失在上次的尸潮中了，现在手里提着的是老王给他重新加工的一把木柄长矛。
矛头是车床削的，通过铁管固定在木柄上，比之前那把轻了不少，但配重有点靠前，握着总觉得差点什么，不是很适应，挥起来总觉得慢了半拍。
他在手里掂了掂，换了个握法，矛尾夹在腋下，矛头斜指前方。
赵溪把复合弓从背上取下来，试了试弓弦。弦在夜风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她满意地收回来。把箭壶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它贴在腰侧不晃，里面插着十几支箭，箭尾朝上。
“你射得快，一会儿你打主力。”李申对她说。
“为什么不拿枪当主力？”赵溪好奇。
李申看了她一眼：“你没参与超市之前的战斗，不清楚情况。”
那次她留守植物园，没去。
“我们的枪就算上了消音器，在封闭安静的环境里，声音还是不小。你想想，大半夜的，整条街一点声音都没有，突然‘噗’的一声，虽然不响，但在那种安静里，也算是响亮的声源，尤其是医院里的密闭空间，回声会传很远，我担心惊动其他楼层的行尸。”
他拍了拍背后的步枪：“枪是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周驰站在一旁，握着那把许久没有使用的长柄大刀。
刀身是货车弹簧钢板打的，长六十多公分，刀背厚刀刃薄，不算特别锋利，但重。砍下去光靠重量就能压碎骨头，一直是之前对付行尸的利器。刀柄重新缠了防滑的伞绳，握在手里很稳。
他把刀扛在肩上，刀面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赵越用的也是长矛，跟李申那把差不多。他从球棍改用长矛就是受了李申的启发，他用长矛的时间不长，但体育生的底子在那，臂力和反应速度都够，也是杀过不少行尸。
他往手心里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握紧矛杆，又松开，活动了一下手指。
何雯雯端着那把钢弩。
老王打造的弩，再次重出江湖。实木托，工字型弩身，钢丝弩弦。上弦得用脚踩住弩臂前端的环，双手拉弦，力气小了还拉不动。
自从大家用上了射钉枪改的“初型”步枪之后，就再没改进过钢弩，还是以前的老型号，笨重，但胜在无声。
她把弩弦拉好，箭槽里压了一支弩箭，保险关上，端在手里。
“这弩好久没用过了，感觉不如我们的枪好用。”何雯雯低声说。
“技术没荒废就行，你当时可是练了好久。”李申看了一眼她的弩。
曾萌站在最后面，步枪端在手里，保险关着。
她是六个人里唯一没有冷兵器训练的，让她拿刀拿矛，还不如给她一把枪来得实在。枪她至少练过，虽然准头一般，但总比什么都不会强。
“走吧。”李申提起长矛，率先走出。
六个人沿着医院围墙外侧摸到了停车场的入口。
停车场的道杆已经断了，一辆面包车横在门口，车头撞在门柱上。驾驶座的挡风玻璃碎了，方向盘上有一大片干涸的深色痕迹。
李申把头灯打开，光柱扫过停车场的地面。
车位上的白线还在，箭头指示着方向，停车位编号被车轮胎磨掉了大半。地上有碎玻璃，踩上去嘎吱响，每个人都很小心，把脚踩在没有玻璃的地方。
曾萌走在队伍中间，背着步枪。她的步伐不快，但很稳，眼睛一直在看门诊楼的方向。
“从停车场绕过去，后门在左转。”她低声说。
李申左转。
随着转身头灯光扫过门诊楼的侧面墙壁。墙上有排水管，管子上锈迹斑斑。窗户都关着，玻璃蒙了灰，照上去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灰蒙蒙的，像隔了一层雾。
一个行尸从墙角拐出来。
它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病号服，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细得像柴棍的小腿。
皮肤发黑，是从里面往外烂的那种黑。它走得很慢，一条腿拖着，脚尖在地上画着弧线，被光和人的脚步声吸引，抬起了头。
赵溪的弓弦响了。
箭从行尸的左眼眶穿进去，箭头从后脑勺露出来，黑色的血顺着箭杆往下淌。
行尸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垃圾一样栽倒在地上，脸朝下，后脑勺上的箭头猛地向上又戳出一截，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赵溪走到尸体旁边，一只脚踩住行尸的后脑勺，双手握住箭杆，用力往外拔。箭杆滑了一下，她换了个角度，又拔了一次，带出一团黑色的碎肉和几块碎骨。她用箭杆在地面上蹭了蹭，把沾在上面的东西蹭掉，看了看扔在了一边。
“不能再用了。”她的声音有点惋惜。
李申看了她一眼，继续走。
行尸比预想的多。
有一个行尸从一辆停着的SUV后面钻出来。
这个穿着便装，灰褐色的卫衣兜帽还扣在头上，整个人像一截被烧焦的树桩。它张着嘴，嘴唇已经快烂没了，露出一排黄黑色的牙齿，牙缝里塞着暗色的碎屑。
何雯雯端起弩，瞄准，扣下扳机。
弩箭从行尸的嘴里穿进去，箭头从后颈钻出来，血喷在地上，浓稠的、暗红近黑的液体。
行尸向前扑倒，何雯雯上前拔箭，踩住尸体的肩膀，拔了两下才拔出来。弩箭的金属头上沾着碎肉，她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净，放回箭槽。
这只刚倒，李申又接连看到三只。
一只在停车场中央，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病号服，脑袋歪在一边，正在漫无目的地转圈。一只蹲在一辆轿车旁边，嘴里啃着什么东西，发出湿润的咀嚼声。一只靠在停车场的角落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