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队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就在你定的那个车站汇合。”
李申从大厅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对讲机，天线已经拉直。他把其中一个递给史立涛：“频道调好了，一频道是我们和消防队的公共频道，三频道是植物园内部。遇到情况，先报位置，再说情况，别乱。”
史立涛接过对讲机，别在腰间的皮带扣上，又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
李申盯着史立涛：“你第一次带队，别紧张，好好干，发挥自己的长处。”
史立涛点了点头，手里紧紧捏着他的笔记本。
“赵越、赵溪，你们两个跟着史立涛。”李申转向那姐弟俩：“听史立涛指挥，他说停就停，他说撤就撤。别自己拿主意。”
“你们要跟着史立涛多学学。他是怎么看地图的，怎么记东西的，怎么观察怎么推断。不能每次都由他巡逻，你们也要一起学。还有遇到行尸，能绕就绕，绕不过再动手。枪是最后手段，消音器不是万能的。”
赵越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赵溪把复合弓背好，点点头，一个潇洒的甩头转身。
李申又从仓库里搬出两块车辆备用电池，用帆布包好，放在车斗里。赵越看了一眼那两块电池，没问，但眼神里带着疑问。
“给消防队的，你带给他们。”李申拍了拍帆布：“他们电力吃紧，一辆车出勤，有这个电池够他们应急用。”
第一次巡逻的路线是史立涛定的。从植物园出发，沿主路向东，到达公交站和消防队的人马汇合。然后一起经过加油站到达消防队，然后从消防队出发，向南绕一个大圈，覆盖周边两公里范围内的主要街道，最后回到植物园。全程大约十五公里，预计三到四个小时。
但实际走起来，三四个小时远远不够。
第一个问题出在史立涛身上。或者说，出在他的“细致”上。
出了植物园大门，沿主路走了不到五百米，史立涛就让赵越停车。
“怎么了？”赵越回头。
“那栋楼。”史立涛指着路边一栋五层的居民楼：“上次经过的时候，三楼的窗户是关着的，现在开了一扇。需要确认一下是不是有行尸或者幸存者在里面活动。”
赵越看了看那栋楼，又看了看史立涛，表情有些无奈：“一扇窗户......”
“一扇窗户可能意味着一只行尸从里面推开了窗，也可能意味着有活人进去过。”史立涛已经从车上跳下来了，举起望远镜观察：“三楼，左数第二个窗户，开着，没有纱窗。窗台上没有灰尘被蹭过的痕迹，说明不是最近打开的......但也不能排除。”
他观察了将近两分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才让赵越继续走。
又走了三百米，史立涛又让停车。
“左侧巷子，有脚印。”史立涛蹲在地上，手指在路面比划：“不是行尸的，行尸是拖行，这是正常走路的印子，鞋底有花纹，至少两个人，方向往南。”
赵溪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史立涛观察的地方。史立涛已经掏出一个小本子，把脚印的形状、方向、数量记下来。他又从路边捡了一块碎玻璃，在墙上画了一个不起眼的记号，箭头指向南方。
“可能是其他幸存者？”赵溪问。
“可能是，要先记录下来，下次巡逻重点观察这个方向。”
“要追吗？”驾驶位的赵越问了一句。
“不追。”史立涛合上本子：“巡逻不是追踪，是观察。我们的任务是摸清这片区域的情况，不是和陌生人接触。”
三轮车继续往前，速度比刚才更慢。
史立涛的眼睛盯着路面，不时停车，记录废弃车辆的位置、行尸的分布、道路的通行状况。他的铅笔在地图上移动，留下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
“这个路口。”他指着前方一个十字路口：“上次来的时候，路口中间有一辆面包车。现在看位置是最近被移动过的。”
他下车，走到车旁边，蹲下来看了看轮胎。轮胎瘪了，但轮毂上的灰尘有被擦过的痕迹，有人碰过这辆车，或者有什么东西推过它。
“记录。”史立涛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简略的路口示意图，标注了车辆的位置和移动方向。
赵越在车上等得有些不耐烦：“史立涛，你这样走，一天都到不了消防队。”
“如果不去观察清楚，那巡逻还有什么意义？”史立涛头也没抬：“巡逻不是走马观花，是摸清情况。这些细节现在看起来没用，但积累起来就是情报。哪天我们需要走这条路的时候，就知道哪个路口被堵了、哪栋楼可能有行尸、哪辆车被移动过。”
“但也不用每个路口都停吧？”
“每个路口都要停。”史立涛根本不在意：“路口是行尸移动的关键节点，也是其他幸存者活动的必经之地。今天漏了一个路口，明天可能就有人从那里摸过来，我们却不知道。”
赵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被赵溪在旁边踢了一脚，闭上了。
到汇合点的时候，老宋、赵雪东和周姐已经等了很久，要不是对讲机保持着联系，都要以为史立涛他们出事了。
老宋背着五连发，枪管上装了消音器，腰间别着两把厨刀。赵雪东手里握着再次加了铁皮的盾牌。周姐穿着深蓝色的作训服，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拿着林荻的那把弩，现在林荻改用猎枪，弩就给了周姐。
赵越热情的和他们打过招呼，转身从车斗里搬下帆布包，露出里面两块深绿色的电池。电池是电动车专用的，每块二十公斤，方方正正，接口和消防队的三轮车匹配。
“李哥让我把这两块带给你们应急。”赵越把帆布包推到老宋面前：“用完了可以再拿过来充。”
老宋看了看电池，没推辞。赵雪东把电池搬上车斗，用绳子固定好。周姐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两辆三轮车开始一起往前，速度比刚才更慢。
这一下，消防队的几人知道为什么他们行进这么慢了。
每到一个路口，史立涛都要停下来观察。行尸的数量、分布、移动方向；建筑的状态、门窗开闭、有无活动痕迹；路面的状况、障碍物位置、车辆移动情况。每一样都记录在本子上，有些还要画简图。
前面停，消防队的三个人在后面也停。老宋把车停在路边，蹲在史立涛身边，学着他，看着地上的痕迹。
周姐站在路边，目光扫视着两侧的建筑，偶尔低声和赵雪东说几句，哪栋是社区服务中心，哪栋是幼儿园，哪栋以前是棋牌室。
史立涛的细致确实拖慢了进度。
“简直是在做田野调查。”赵越忍不住和赵雪东抱怨了一下。
“做的很好呀，急不得。”赵雪东反而说起赵越：“只有把细节搞清楚，下一次才能发现有什么不同，从而判断危险，事情马虎不得。”
赵溪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他赶忙把帽子拉下来遮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