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岩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想起植物园那个小车间里，赵宏伟和张明几人日夜不停地赶制子弹的场景。枪更多，这三个字在末世里的分量，比什么都重。
“李哥。”史立涛的声音从第三辆车上传来，通过对讲机：“我有个建议。”
史立涛没有放飞无人机，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坐上车斗后，眼睛一直盯着手里那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画着有标注的简图。手指纸面上快速移动，把那伙人的行进方向又描了一遍。在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之后，才出了声。
“说。”李申回的很简短。
“在离植物园不远的地方，有差不多七层高的居民楼。”史立涛的语速很快，像是在抢时间：“之前外出的时候我注意过，位置极佳。在植物园东北方向，大约八九百米。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植物园周边几公里的道路。”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在那里设一个前哨观察点，留人值守，那伙人如果真冲着植物园来，我们能提前发现，争取准备时间。”
李申没有立刻回答。
他松开电门，三轮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后面的车也跟着减速，几辆车在街道中间停成一排。
李申跳下车快步走到史立涛旁边：“哪里？”
史立涛从车上跳下来，朝远处指了指，又在自己笔记本上点了点。
笔记本上已经画满了各种符号和线条，李申看不懂，只能听史立涛讲解。
“就在这里，是个花园洋房的小区。烂尾了，没完工，就没人。我上个月路过的时候上去看过，楼顶平台开阔。因为靠近城郊了，周围没有什么高的建筑遮挡。七层楼高，视野能覆盖植物园北面一直到东面环道这一片。那伙人如果继续往我们方向走，从那个位置就能看到他们的行踪。”
龙文岩也靠了过来，看了看地图，又抬头看了看李申。
“前哨站？”他问。
“前哨站。”史立涛说：“留个人观察，有对讲机汇报就行。藏好自己，只观察不露面。那伙人如果真冲着植物园来，我们能提前知道。”
李申沉默了几秒。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把废墟染成一片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光线正在变暗，再过不到两个小时就要天黑了。
“那一片，安全吗？”李申问。
史立涛想了想，翻到笔记本上的一页，上面记着他对那栋楼的观察记录。
“楼盘停工了，一直锁着。没资源、没活人、也没行尸。这种相对反而是安全的。楼外围有一圈建筑垃圾，但不高，不影响进出。”
“被围了怎么办？”周驰插了一句，“如果被那伙人发现了，或者行尸把楼堵了，怎么撤？”
史立涛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小路：“楼后面有条巷子，往南走三百米就是主干道。巷子窄，行尸不会多。如果情况不对，我们走巷子撤。白天观察，夜里如果看不到，也可以撤回来。观察，又不是伏击他们。”
李申看着地图，想了大约十秒：“上车，先去看一眼情况。”
三轮车再次出发，方向偏了一点，朝着史立涛说的地方而去。
夕阳的余晖里，一片红砖和混凝土结合的半成品楼房，矗立在废墟之间。
七层，方方正正，比周围的建筑高出两三个头。外墙上还搭着脚手架，有些楼顶的塔吊还竖在那里，锈迹斑斑。
“那是建筑工地的围挡。”史立涛指了指前面：“一般的行尸也不会往里闯。”
李申看着那建筑群，沉默了几秒。
视野确实能覆盖植物园东北两个方向，周边几公里的道路。如果那伙人从东边来，在楼顶上用望远镜能看到他们两三公里外的动向，提前半小时预警，这个时间差，在末世里可能意味着生死之别。
但风险也很大。留人在外面，如果被行尸包围，或者被那伙人发现，跑不掉。植物园的人要出去救人，也有很大的风险。
“如果被行尸包围，或者被那伙人发现，不像史立涛说的那样好跑。”龙文岩说出了李申心里的顾虑：“但如果不留人，我们回到植物园，两眼一抹黑，那伙人到了门口才知道，更被动。”
“没事，我提议的，我来留下。”史立涛说：“前哨站不用很多人，我一个人就够。我在楼上躲好，带上对讲机、望远镜就可以。”
李申想了想，做了决定。
“史立涛，赵越，你们两个留下。”
赵越从车斗里探出头来：“我？”
“你眼神好，反应快。”李申说：“史立涛观察、做判断，你负责警戒和安全。两个人配合。”
赵越跳下车，取枪取矛：“行。”
李申把三轮车靠边停好，从车斗里翻出两盒步枪弹、一袋压缩饼干和两瓶水，递给赵越。
“带足弹药、对讲机、干粮和水。藏好自己，只观察不露面。那伙人到了视野范围内，第一时间报告他们的位置、方向和人数。如果他们拐弯离开，也报告。如果往植物园方向来，立刻通知我们。天黑以后如果看不清，就撤回来，不要冒险。”
李申一边说一边为他们整理背包，开始往里塞东西。弹药、对讲机、水壶、饼干、手电筒、望远镜。
他将背包递给赵越：“对讲机调到植物园频道，每十五分钟报告一次情况，我要确认你们的安全。”
他停了一下，看着史立涛和赵越的眼睛。
“不要发出声响，不要开枪，以自身安全为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发现情况先报告，不要擅自行动。如果有危险，第一时间是撤离。保命第一，情报第二。”
史立涛和赵越同时点了点头。
“还有。”李申变得有点啰嗦：“进去的时候从后面翻墙，不要走正门。楼里可能有行尸，先清楼梯间，确认从一楼到楼顶的通道安全，再上去。楼顶选好观察位置，做好掩体，不要站在天台边缘暴露自己。”
“知道了——李哥。出过这么多次任务......”赵越背好枪，把长矛扛在肩上。
李申走到赵越面前，伸手把他的衣领整了整，把竖起来的领子按下去。
“给你们留一辆车，一定要活着回来。”他说。
赵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走。”李申转身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