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薇薇转身下楼，脚步很快。她走到大厅，从枪架上拿起自己的那把“初型”步枪，检查了一下，然后朝监控室方向走去。
植物园里，战斗人员已经各就各位。
大部分是靠手势和眼神交流。月光足够亮，能看清彼此的脸，能辨认手势的含义。
赵溪和赵宏伟负责西门。现在这里是植物园的主门，双重铁门，但也是最容易被攻击的位置。
了望塔上，赵溪和赵宏伟缩在掩体后面，蹲下来。
“紧张吗？”赵宏伟在赵溪耳边低语。
“不紧张。”赵溪移动着钢弩。按照安排先是钢弩射击，然后才是使用枪。“就是......有点凉。”
赵宏伟把自己的外套给赵溪披上。他的手指碰到赵溪的皮肤，冰凉。
赵溪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父亲的脸显得很苍老，皱纹在银白色的光里像一道道沟壑。她想起灾变前，父亲退伍后开着小机械厂，每天回来常常喊累，但还会给她和赵越做晚饭，像是要弥补小时候没有陪伴的日子。那时候他的手指是粗糙的，但温暖的，不像现在，冷，僵硬。
“爸。”她叫了一声：“你自己穿。”
“没事，我不冷。”赵宏伟转过头，盯着门外的黑暗：“注意左边，赵越那小子拖了好几辆废弃车在那里，有点挡视线。”
赵溪“嗯”了一声，把钢弩朝左侧挪了挪。
按要求，周驰和何雯雯守的是封堵的大门。
植物园原本的大门在南面，铁栅栏样式，在初期就被李申和老王封堵了。用园区里的景观石，和地砖堆了厚厚的一层。后来人多了，又用砖块、水泥和废旧家具二次封堵。
现在铺满了植物，外面看不出是门，像一段普通的围墙。
周驰和何雯雯蹲在事先做好的射击位后面，一左一右。
“他们会不会从这边来？”何雯雯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知道。”周驰说：“但李哥说，他们从东北方向来，翻墙的话，四面墙都有可能。”
他顿了一下，又说：“但如果他们聪明，会选这边。毕竟以前是大门，现在被堵了，防守可能松懈。”
“我们不松懈。”何雯雯说。
“对。”周驰把枪的保险打开，又关上，确认正常。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面对行尸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是李申踹了他一脚。现在他不怕行尸了，何况是人。
“周驰。”何雯雯突然说。
“嗯？”
“你怕吗？”
“有点。”周驰大方承认：“但不是怕死。是怕......怕保护不了大家。”
何雯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是。”
老王和郑德财去了北面围墙的掩体。
北面围墙外面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没有什么遮挡，但地势比植物园低一些，围墙在这里显得更高。
老王是坐在掩体后面，人显得很轻松。
郑德财蹲在离他五十米外的一个掩体后，姿势有些僵硬。
“郑师傅。”老王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放松点，手指别扣那么紧，扳机要轻扣，不然会歪。”
郑德财“嗯”了一声，手指松了一些。
“我......我没打过人。”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杀行尸都少。”
“人和行尸一样。你一枪过去就倒了。”
“但行尸不会躲，人会躲。”
“那就别让他们躲。”老王看着郑德财。月光下，郑德财的脸显得很苍白，额头上有汗珠。
“听我说。”老王的声音变得更低：“等他们上了墙，躲不了。那时候你开枪，一枪一个，就像打靶。”
郑德财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老王。”他突然说。
“嗯？”
“如果......如果他们人太多，我们挡不住......”
“那就退。”老王说：“小李说了，不要冲，围墙是我们的优势。挡不住就退，退到办公楼，别担心，我们枪多。”
他顿了一下，又说：“但在此之前，能多杀一个是一个。他们如果是来抢我们的家，我们就让他们知道，这个家不是好抢的。”
陆晨阳和莫骁去了东面的围墙。
东面围墙外面是树林，树不高，但密，夜里像一堵黑色的墙。月光照不进去，树林里面一片漆黑，像某种深渊的入口。
掩体在温室旁边，沙袋搭成，形状不规则，但能提供足够的遮蔽。陆晨阳蹲在掩体后面，莫骁在他左侧两米处，另一个射击孔后面。
陆晨阳的心跳很快，像一面小鼓在胸腔里疯狂敲击。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嗡嗡声。但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莫骁。”他忍不住出声。
“小声点。”莫骁训斥了一句。
“你觉得......他们会从这边来吗？”陆晨阳把声音压到喉咙里。
“不知道。”莫骁盯着前方动：“但树林是最好的掩护。如果我是他们，我会从这边绕过来，然后翻墙。”
陆晨阳咽了一口唾沫。他想起自己在学校里的那半年，躲在教室里，听着外面行尸的嘶吼，听着风穿过破碎的窗户，那种孤独和恐惧，和现在不一样，又一样。
“我......”他说了一个字，停住了。
“你什么？”
“我能行。”陆晨阳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能行。”
莫骁转过头，在月光下看了他一眼。陆晨阳的眼睛很大，瞳孔因为紧张而放大，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勇气，更复杂，像是认命，又像是决心。
“我知道。”莫骁说，然后转过头，继续扫视着墙头。
李申是去了监控室，和曾萌已经坐在里面了。
监视器屏幕上，没有园区里的画面，都是切到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外围。每一面墙外面的街道都在黑白画面里静静躺着，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史立涛的声音，比刚才更急了：“目标已过幸福路口，正在往西走。速度没减，方向没变。离你们大约一点五公里。”
李申按下通话键：“收到。继续观察。”
他再次拿起对讲机：“各位置报告。”
没有遗漏，没有延迟，已经就位的众人都做了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