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驰在另一垄。他的个子高,伏低需要把腰弯很下去,姿势别扭。他的镰刀挥得很大,一刀下去,割倒了一大片,但参差不齐,有的麦穗掉在了地上。
“你轻点!”老王冲他喊:“麦穗掉了,就是掉粮食!”
“哦!”周驰应了一声,动作小了一些,速度没有减。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眉毛往下淌,滴在麦穗上,他顾不上擦,一刀接一刀,不知疲倦一样。
张明在第三垄。他弯下腰,学老王的样子,拢住一把麦秆,镰刀拉过去,割断了。动作有点生硬。
他腰不算好,用这个姿势很难受,就调整为了半跪。动作显得比其他人慢,但每一刀都很准,麦茬整齐,麦穗不落地,实际效率并不算慢。
刘大勇在第四垄。他的动作是所有人里最快的,甚至超过了老王。他的镰刀挥得很有节奏,背弯成一张弓,肌肉在衣服下面起伏,汗水从脖颈流进衣领,但他不停,保持着节奏镰刀挥舞。
“你以前干过?”吴顺在他旁边,气喘吁吁地问。他的动作比刘大勇慢了很多,已经落后了半垄。
“真干过。”刘大勇头也不抬,声音从麦浪里传上来:“小时候,每年夏天,全村出动割麦子。天不亮就下地,割到中午,太阳毒,麦芒扎,浑身痒。下午继续,割到天黑。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他顿了一下,镰刀在麦秆底部一划,又一把麦子倒下。
“那时候觉得在农村太苦,一门心思要到城里来。现在......现在觉得,那时候真好。”
他的声音像是怀念,又像是遗憾,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吴顺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加快了速度,试图跟上刘大勇的节奏。可他的体力不如刘大勇,割了一会儿,就停下来喘气,然后继续。
赵宏伟、何雯雯、郑德财跟在后面,把割下来的麦子打捆。
赵宏伟和郑德财用稻草搓成绳子,把麦秆捆成胳膊粗的捆,一捆一捆地码在推车上。何雯雯力气相对小一些,但她做事仔细,每一捆都扎得结结实实,不会散。
赵宏伟搬着一捆麦子,闻着麦穗的清香,忽然感慨了一句。
“你们知道吗?”他声音有点大:“以前我们国家在沙漠里都能种出小麦。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麦盖提县,那里年降水量不到五十毫米,蒸发量两千多毫米,土壤盐碱化严重。但硬是在那种地方种出了小麦,亩产还不低。”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老王的背影。
“老王在末世种小麦,和那些在沙漠里种小麦的人,是一样的价值。”赵宏伟的声音充满感叹:“都是在不可能的地方,创造可能。在废墟里种出粮食,和在沙漠里种出粮食,没有本质区别。都是我们人类的胜利。”
何雯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搬麦子的动作更用力了一些。
这时赵越和史立涛也回来了,他们只装了半车的货物,就收到李申的传信,赶回来货也没卸直接到了田里。
看到二人过来,老王止住了吴顺的动作,让赵越接替了他的位置。
“记得你以前是干木工的吧?”老王询问吴顺。
“是,主要是木工,其他的装修活计也干,要吃饭,不挑活。”吴顺回答。
“那就好。”老王又向史立涛招了招手:“你们两个,去做一个脱粒的工具。”
“什么样的?”吴顺和史立涛同时发问,他们没见过这东西。
“不用太复杂。就是最简单的脱粒架。两块木板,中间钉上铁丝,做成栅栏。麦穗在上面摔打,麦粒从铁丝缝里漏下去,麦芒和麦壳留在上面。再做一个木质的连枷,用来拍打麦捆。”老王拿过史立涛随身都带的纸笔,给他们画着草图:“灾变前,这活儿用脱粒机,机器一转,麦穗进去,麦粒出来,几分钟就完事。现在没有脱粒机,只能靠人力。这是以前的老办法。”
吴顺看着草图,点了点头。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在理解这个设备的原理。
“可以改进。”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可以发挥长处的兴奋:“木板下面可以做一个斜面,麦粒漏下去之后,自动滑到一个筐里,不用人捡。”
“行。”老王没意见:“你们先来做,好了叫我。”
史立涛领着吴顺到仓库,找材料。
吴顺很仔细,每一块木板都要看看有没有瑕疵裂缝。
在和史立涛的配合下,不到两个小时,一个简易脱粒架做好了。
两块木板,大约一米长,半米宽,中间钉着几根粗铁丝,间距大约两厘米。木板下面是一个斜面,用一块木板斜着钉在框架上,通向一个放在地上的筐。
“先试试。”
老王抓起一把麦穗,放在脱粒架上,然后拿起新做的连枷。
那是一根木柄,顶端用铁链连着一块木板,挥起来“啪啪”地拍在麦捆上。
麦穗在铁丝上撞击,麦粒从穗子上脱落,穿过铁丝的缝隙,落在斜面上,然后滑进筐里。
“好!”老王认可:“比我想的好。斜面有用,麦粒自动滑下去,省人手。”
他拍了拍吴顺的肩膀:“你小子,木工活儿确实不错。”
吴顺被表扬后,嘴角翘了起来,但很快压下去。
“你们两个,就在这边脱壳。”老王安排着:“田那边满一个推车就会送过来。”
于是脱粒工作开始了。
吴顺负责摔打麦穗。他动作很有节奏,一棍下去,麦穗在铁丝上散开,麦粒纷纷落下。
“轻点!”老王在旁边喊:“别把麦秆打碎了,碎秆混进麦粒里,后面难清理。”
“哦!”吴顺应了一声,力度小了一些,但还是很稳。他的动作变成了一种推打,而不是摔打,麦穗在铁丝上滚动,麦粒脱落,麦秆保持完整。
史立涛负责清理麦芒和麦壳。他用一把竹扫帚,把留在铁丝网上的麦芒和麦壳扫到一边,堆成一堆。这些可以当饲料,喂鸡鸭,或者沤肥。
赵溪忙完手里的事,过来把脱下来的麦粒,从筐里转移到办公楼前的水泥空地上。
用木耙摊开,薄薄的一层,让太阳晒干。
“要勤翻。”老王指导着:“太阳晒一面,下面还是湿的。每隔一小时翻一次,让上下都晒到。不然下面发霉,整批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