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灭了烟，两人走进工坊。
平时工坊里常驻的赵宏伟四人在忙碌，老宋在一旁帮忙下苦力。
赵宏伟用水平仪校准了新车床的底座。车床的铸铁底脚有些磨损，他找了几块薄铁片垫在下面，反复调整了几次，直到水平仪的气泡稳稳地停在正中间。
他接上电源线，打开开关，电机开始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把一根钢棒夹在卡盘上，用外圆车刀走了一刀，车刀切过钢棒表面，刮出一圈薄薄的铁屑，像一根细长的弹簧从刀尖上滑下来。
他停下来，用卡尺量了一下车削后的直径，又用手指摸了摸表面，然后点了点头。精度不错，这台车床能用，而且比他们之前那台精度还高一些。
赵宏伟蹲在车床前面，用扳手检查了几个关键的紧固螺栓，又转动了一下主轴，侧耳听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脸上一副按捺不住的笑意。
那边张明几人在调整冲压机的位置。赵宏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安装调试。
冲压机比车床简单，一个铸铁框架，一个飞轮，一个曲轴和一个滑块。
赵宏伟找了块钢板，切了几片冲压模具的毛坯，在砂轮机上打磨，反复测试模具之间的间隙，调整滑块的行程和压力。
他又加装了一个安全挡板，防止操作时手被压到。调试好了之后，他拿起一块铜带，放进模具里，踩下踏板。冲压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嘭”，铜带被压出了一个弹壳的雏形，杯状的，底部有底火坑的轮廓。
他拿起那枚弹壳坯料，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用卡尺量了一下尺寸，放在工作台上。
“冲压的效率比手工高。”赵宏伟转头对李申说：“如果调整好模具，一天至少能做两百个。尺寸也更统一，比手工冲压的稳定。”
李申站在工作台旁边，拿起那枚弹壳坯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铜壳的表面光滑，壁厚均匀，边缘没有毛刺。他放下弹壳，看向车床上正在加工的那根钢棒。
“效率提高了五倍。”李申估算着。
“至少。”赵宏伟把冲压机的安全挡板装好，又踩了一下踏板，冲压机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的“嘭”，又一枚测试的弹壳坯料落进了下面的收集盒里。
李申从工坊退出来，四处看了看，问道：“蒋昕呢？怎么没看到他人。”
“他呀？应该是去完成承诺了。”龙文岩回答。
两人走到办公楼的时候，声音就从厨房方向传出来。
蒋昕正在厨房侧面，蹲在一堆砖块旁边。
他面前的地面上已经搭起了一个半圆形的底座，用耐火砖砌的，底座上竖着几根钢筋做的支架。他正往支架上糊耐火泥，那是从建材市场找回来的，灰白色的粉末，加水搅拌成浆，抹在砖墙上，干了之后硬得像石头。
他直接用手指在泥面上抹平，刮掉多余的泥浆。
“蒋昕你这是在干嘛？”李申看到这一幕，好奇地问。
蒋昕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声音带着干活时的喘：“烤炉。”
他用湿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答应过你们的，要给植物园做糕点，我先把炉子搭起来。”
“啊？什么时候说的事？”李申有点迷糊。
“我们在那个超市过夜的时候，李哥忘了？”蒋昕不停的干着：“当时就说把超市里的物资搬运回来就给大家做面包。这么久各种事情耽误了，现在正好有时间。”
李申隐约记起，当时蒋昕说在意大利学习，回国在五星酒店干，后来自己开店的事情。
“需要帮忙吗？”李申看着一个人干活的蒋昕。
“不需要，你们忙你们的，我可以。”
李申不再多问。
听说蒋昕在做烤炉，很多人都好奇的来观看。
老王看到炉膛底部铺了一块铁板，铁板下面是火膛，烧柴火。炉膛顶部是拱形的砖穹，可以反射热量，让面包受热均匀。炉门用铁皮做，可以开合，控制温度。
“这个炉子和我老家村里的差不多。”老王蹲在炉子旁边，用砖刀帮忙修整了一下炉门的边框：“以前村里烤包子、烤饼，都是这种砖炉。柴火烧到一定程度，把灰扒出来，用余热烤。”
“原理一样。”蒋昕说：“但温度控制要更精确一些。面包对温度比馒头敏感，高了会焦，低了不熟。我需要一个温度计。”
“有。”张薇薇拿来一个烤箱温度计，搜集回来后就一直没用过。
蒋昕把温度计插进炉膛侧壁的预留孔里。
天黑前，炉子成型。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底座，大约一米五长，一米宽，上面是一个拱形的顶，最高点大约八十厘米。前面是炉门，后面是烟囱，侧面有一个添柴口。
“这是传统的欧式面包烤炉。”蒋昕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我在意大利学的。托斯卡纳那边，几乎每家都有一个。用果木烧火，等炉膛温度达到两百五十度，把柴火撤出来，把面包放进去，靠炉膛的余热烘烤。烤出来的面包，外皮酥脆，内部柔软，有麦香，有果木的香气......”
“你们面点师还要学做炉子?”老王很好奇，就像听到了厨师要学做铁锅一样奇怪。
“不是都这样，我学的比较传统。”蒋昕解释：“我跟着一个老师傅开始就学的和泥、砌砖、烧火、测温。师傅说，不会搭烤炉的面包师，不是真正的面包师。因为......烤炉是面包的灵魂。”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很少表露的虔诚，根本就不是那个扛着消防斧杀行尸不喘气的蒋昕：“温度、湿度、热量的分布，决定了面包的质地、香气、口感。一个好的烤炉，能让普通的面粉变成奇迹。一个坏的烤炉，能让最好的面粉变成垃圾。”
“你怎么想学这个？还跑这么远去了意大利？”在另一侧忙碌的莫骁转头问。
“以前上学的时候，那些早晨，都会在街角的面包店里，买刚出炉的牛角包，带着黄油和奶油的香气。一边吃一边慢慢走去上早自习。就那么爱上了这种味道。”
蒋昕他抬起头，像在回忆以前的日子。
“哈哈，我还是喜欢吃包子，鲜肉大包。”赵越打断蒋昕的回忆。
“以前......”蒋昕拉回回忆：“我就想好了要自己创业，开一家面包店。当时有法国和意大利的选择，我选了托斯卡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