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李申立刻警惕。
看到李申的反应,古今生的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现在城里传,城西有个植物园,硬得很,惹不得。是你们吧?”
“哦?”
“你说你们在城西,看你们这么精良的武装,出来搜物资就出动了不少人......城西的强力势力不多吧......”古今生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他的看法。
“传言而已。”
“果然是你们。”古今生摇头,眼神里有种李申读不懂的东西:“我从来不相信传言。但史立涛跟着你们......”
他看向史立涛:“这傻子虽然宅,但眼光不赖。他能跟着你们,说明你们确实有点东西。”
史立涛的喉结动了一下。李申注意到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他在忍。
“古大哥。”史立涛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们......现在怎么样?”
古今生的表情黯淡了一瞬。
“不是说了吗?以前铁军的人死差不都了。”他声音低沉下去,随即又拔高:“不过现在也还行,你知道你古哥的本事。我还活着,比以前强了,有车,有枪。”
“你们现在住哪?”
“城东,就是这附近。”古今生说了一个大概,和李申一样,不方便透露。
“安全吗?”
“还行,能住人。”
“既然我们没有冲突,那就各忙各的吧。”李申提出来,他还想赶紧装完车,好快点回去。从城东到城西的路可不近。
“李申。”古今生看向他:“你知道城北的避难所吗?”
李申的心跳快了一下。
“知道,有个城市灾后应急管理组,他们有广播,在召集幸存者。”
“什么狗屁管理组。”古今生冷笑了一声:“就是收编。我们碰到过他们外出的搜索队。”
“你们要去吗?”
“不去。”古今生摇头:“我不信他们。灾变前我就在社会上混,我才不去给他们当孙子。”
他停了一下。
“最近他们有大动作。”
李申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大动作?”
“他们在召集还存活的幸存者。”古今生皱着眉:“不是普通的召集。他们在发食物。”
李申跟着也眉头皱了起来。
据说城北避难所,自己的人都吃不饱,怎么可能向外发食物?
“怎么一个发食物?不是听说他们已经开始分阶层管理人了吗?”他问。
“不知道,最近又有了新的传言。”古今生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就是加入他们,就有食物,保持供给。不过要上缴所有武器,所有物资,所有人编入他们的‘管理序列’。老人孩子集中安置,青壮年分配工作。女人......”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阴沉:“女人‘统一安排’。”
“那还不是以前那一套。没变化,算哪门子发食物。”
“有人去了,说是能吃饱饭。”
“嗯?你怎么知道?”
“城东、城南,很多小队伍撑不下去了。没有粮,没有药,没有希望。他们就去了。有我认识的人,碰到过,说能吃饱了。”
“那你......”李申的话没说完。
古今生笑了:“我不是傻子。”
“你和我聊这个是为了......?”李申看向古今生。
“我们可以结盟,互通情报,互相支援。如果城北有什么大动作,我们可以有个依靠。”
“你信得过我们?”李申问。
古今生笑了,笑得很坦诚:“信不过。但我更信不过城北。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我懂。”他又看了看李申他们的枪械:“而且你们有实力。”
李申沉默了。
他在评估。不管怎样,多一个盟友,哪怕是不那么可靠的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接着李申摇了摇头。
古今生脸色瞬间变了,他看向这个年轻人,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你在城东,我们在城西,相隔太远了。”李申解释:“就算想相互帮忙也很难。不过我们可以相互了解,也许可以成为朋友。朋友比敌人好,不是吗?”
古今生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是第一次接触,信任需要时间建立。
他看了看李申,又笑了:“朋友也不错。”
李申伸出手。
古今生看着那只手,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然后他也伸出手,握住了李申的手。
两只手在阳光下握在一起,一个年轻些,一个沧桑些,但都同样粗糙,同样有力,同样在末世里打磨出了坚硬的茧。
“今天各搜各的,互不干扰。以后有需要,可以......看你们有对讲机,可以在这附近通过对讲机联系。”古今生告诉了他们一个联系的频段。
“小史。”古今生又看向史立涛。
史立涛抬起头:“古大哥?”
“你......”古今生像是在说不太习惯的话:“你跟着他们,比跟着我好。他们有......有未来。”
史立涛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古今生没有等他说。又转向李申:“你们忙吧,我们也要找物资了。”他想了想又说:“听说现在城北那个管理者......不是普通人。他以前就管着几千号人。他知道怎么让人听话,怎么让人卖命。”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低:“现在知道怎么让人去死。”
“我们会小心。”
古今生转身朝皮卡走去。
六个人上了车,引擎轰鸣一声,皮卡驶离了园区,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李申转过身,看向史立涛。这个年轻人还站在原地,努力控制着情绪。
“史立涛。”李申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吧?”
史立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古大哥......他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以前他是那么的强势,鬣狗有枪他都会硬刚。”史立涛斟酌着词句:“以前他从来不会说‘联盟’。他只会说‘跟着我有饭吃’,或者‘不听我的就滚’。他......”
他抬起头,看着李申,眼神里有种奇异的清澈:“他以前一直觉得他自己最牛b......根本不像他那个岁数的人,反而有一点......有一点中二。”
“现在......他也累了。”史立涛叹口气:“他也知道,一个人扛不住。铁军散了,兄弟死了,他......他也想找个人靠一靠。”
李申沉默了。
他想起古今生最后那个眼神,那种混杂着骄傲和疲惫、凶狠和孤独的复杂情绪。那个人不是以前定义的好人,但也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在末世里挣扎了太久的普通人,一个被自己的身份和过去绑架、终于开始松动的头领。
“走吧。”李申转身朝厂房走去:“继续搬。硝酸和硫酸,还有二楼的设备,今天必须全部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