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的下午，李申正蹲在板房屋顶，检查最后几个雾化喷头。
水阀打开，细雾“嘶”地一声喷出来，在烈日下扯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彩虹。
这时就听到赵越在下面喊：“李哥，龙哥找。”
他爬下屋顶，几步就进了办公楼，走到桌边拿起对讲机。
“龙哥，我李申，什么事情？”
龙文岩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周末有没有空？带几个人过来，吃顿饭。”
“周末？吃饭？”李申早就没有了星期几的概念，然后还邀请吃饭？
他们一起也吃过几次饭，都是有什么事情时就顺便一起用餐。还没有像这样正式邀请过。龙文岩的语气也不大对。“什么情况？”
“就是三天后喜事。”龙文岩的声音是愉悦的：“赵雪东和林荻要结婚了。周末在消防队办个宴席，请你带着人来热闹热闹。”
李申握着对讲机，愣了一下。那两人是看着有苗头，居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按下通话键：“婚礼？”
“两个人一直相互喜欢，虽说末世里不讲究那些，办不到像以前那样。”龙文岩的声音低了一点，但透着一股执拗：“但作为男人，还是该给女人一个仪式。在现有条件下，我们能做的，也愿意做一下。你们算是亲友了，邀请你们来。”
在末世里，婚礼这个词太遥远了。遥远到像是一个传说。那是另一个，有教堂、有婚纱、有钻戒、有婚宴、有亲朋好友举杯祝福的世界。
“好。”他按下通话键：“一定来。”
消息传开之后，植物园里炸了锅。
“结婚？！”赵越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大得像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末世里还有人结婚？”
“怎么不能结？”赵宏伟瞪了他一下：“活人就得像活人的样子。该吃吃，该喝喝，该结婚结婚。”
“赵叔说得对。”张薇薇明显想得更多：“我去想想贺礼。”
“贺礼？”赵越挠了挠头：“末世里送什么贺礼？现在又不需要钱了，没有红包，也没有百货商场。”
“谁说一定要红包了？”张薇薇学着赵宏伟瞪了他一眼：“用心就行。”
她找到李申商量。
“这事不比灾变前，物资紧张，能省就省，但以我们的关系，人情不能省。”张薇薇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两个人在大厅里，对着物资清单翻了半天。
“贺礼这东西，得看是送给谁的。赵雪东和林荻，都是实在人。太贵重的不合适，太随便的也不合适。”
“你看着办，你是管家的。”李申没想太多：“只要是我们拿得出手的就行。”
“送吃的？”其实张薇薇也有点犯难：“末日食物是第一位。”
“可以呀，我们罐头还有这么多，给他们拿点过去。”李申提议。
“太普通了。给一般的幸存者还行，龙文岩他们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不缺这些物资。”张薇薇摇头：“我们两家还经常交换物资。”
“他们办婚礼肯定需要食物呀，我们可以给一些鸡蛋、腊肉，这些只有我们有，还有新鲜的蔬菜，我看番茄就很好。”
“是可以，但我觉得还是要给两位新人一点东西。”
“送弹药？”李申想想：“林荻枪法这么好，赵雪东想赶上得练一练。”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张薇薇看了他一眼。
“那送什么？”李申翻了翻物资清单：“这个不错。之前从超市搜回来的床单和被套，这是全新的，红色的。小两口正好滚床单。”
“你......”张薇薇有点脸红，随即又说：“可以，布置新房，应景。”
“我这个主意不错吧，那就这样?”李申打算不再动脑筋，却看到张薇薇一直盯着他看，看的他心里有点发毛。
“薇薇姐，你看我干嘛？”
张薇薇看着李申的着装发呆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领口卷了边，裤腿上还沾着之前检查喷头时留下的泥点：“人家一辈子......就这一次。”
张薇薇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忽然回过神，眼睛亮了一下：“我们穿成这样去，倒也没什么。人家新娘子......总不能也穿着打行尸的衣服拜天地吧？”
李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腿，又抬头看她。
“你是说.....”
“我们去找一套礼服。”张薇薇很是肯定：“商场太大，行尸多，就没必要为这个冒险。我们可以去步行街那边的小店。”
“步行街......”李申想了想：“这个天穿婚纱会不会太热？”
“你不懂，末世大家都讲求性价比，但如果有那些东西，更能提供情绪价值。”
“值得吗？”李申内心不大想，觉得华而不实。
“你觉得呢？”张薇薇一直看着李申。
“行行行。”李申被看的心虚，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去挑。女人懂这个。顺便我们也找点衣服，去都去了。”
说动就动，李申立即召集了人手出发。
三轮车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在路上跑得飞快。史立涛坐在车斗里，膝盖上摊着无人机遥控器，屏幕亮的光，映得他的眼镜片一闪一闪。
“前方路口，三只。”他的手指在摇杆上微调，眼睛没离开屏幕：“左边服装店门口两只，右边奶茶店门口一只。都......都散着，没群。”
何雯雯在他旁边，弩已经端在手里，箭矢搭在弦上。她的目光同样盯在史立涛的屏幕上，学习着观察行尸。
“绕？”赵越头伸前问李申意见。
“不绕。”李申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车斗：“清掉。三只而已，绕路另外找店花时间。”
李申拧动电门，三轮车加速。
服装店门口的两只行尸被电机声吸引，迟缓地转过头，灰白的眼窝对着阳光。
还没迈出两步，何雯雯的弩箭已经贯穿了第一只的太阳穴。第二只刚张开嘴，赵溪从车斗边缘探出身，复合弓弦响，箭矢从它张开的嘴里射入，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股黑血。
奶茶店门口那只被溅了一身，它低头看了看同伴，似乎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李申已经停车，赵越顺势跳下去，手里的长矛从它下巴捅进去，用力一搅。
“清了。”赵越甩了甩矛尖上的黑黏液，在行尸的衣服上擦了擦。
张薇薇从车斗里递下来一块湿布，赵越接过，胡乱擦了把手，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只要不是成群的行尸，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