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老蒋点了点头:“都听你们的。”
“还有,我们那里可是有考核期的,要是干得不好,随时都会被淘汰。你们想好了再说。”
老蒋他们又能怎么办呢?不答应,直接就没了希望。
在把这次的战利品和龙文岩他们分了分后,李申就带着这七个人回到了植物园。
铁门拉开的时候,老蒋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景象,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好地方。”他说了三个字。
张薇薇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先住帐篷,等自己把板房建好了再搬。
她给他们准备了饭菜,白粥、馒头、咸鸭蛋、炒青菜。七个人看到饭菜的时候,和之前所有新来的人一样,觉得来对了地方。
端着碗,喝了一口粥之后,这些人觉得听李申的要求完全没有问题。
但李申的心里并不轻松。
晚上,他独自坐在水塘边的长椅上,看着水面上的月亮。小黑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
老王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你新招的人,我看着像是干农活的人。”老王先开口。
“那七个人。都有务农经验。以前在城郊经营农场,后来被行尸潮冲散了。我就是觉得他们能帮你,帮到我们以后的自给自足,才决定要得他们。”
“对,我们缺这个。我就觉得如果不去向行尸求物资,而是我们自己生产,那才是真正的发展。”
接着老王递过来一根烟,李申只是接过来,夹在手指间。
“今天在外面的事我听说了。”这才是老王来找李申的目的:“你今天对他们表现得很硬。”
“必须硬。”李申看着水面:“老蒋他们七个人,同生共死逃出来的,感情深。今天让他们抱团住下,明天他们就会只听老蒋的,不听我的。后天,植物园就变成两个山头。”
“这是发展的必然。”老王也不管李申,自己点燃了烟。
“什么意思?”
“现在外面已经不大会有独自求生的幸存者了。都是抱团取暖。散人像陈宇、方博那样的,会越来越少。以后来找我们的,大概率都是团队,像老蒋这样的,三五个人、十来个人一伙的。”
“我知道,想在末世活下去,别人也是要整合在一起。”
老王吐出一口烟:“但你心里不是怕这个。”
李申没说话。
“你是怕‘家’没了。”老王是最了解李申的人:“当初就我们两个,然后十几个人,后来二十个,现在三十多个。你觉得人多了,就不像家了。像公司,像队伍,像避难所。就是不像家。”
李申的手指收紧了。烟被捏弯,烟丝漏出来。
“但小李。”老王转过头看着他:“植物园要活下去,就得越来越大。人多了,不能再靠感情当纽带,只能靠规则。你定的那些规矩就很好,不是冷血,是长远。”
“而且随着成员越来越多,也不能再像家一样管理了。靠感情维持,十几个人可以。三十个人勉强。五十个人呢?一百个人呢?我们又不能学梁山一百零八人结拜,你做山大王。感情管不了那么多人。只能靠规则。”
李申没说话,等着老王说。
“今天你这个规矩我是赞成的。打散分配,服从管理。以前团体的头目也是一视同仁。以后表现出来能力强,可以参与管理,但搞山头绝不允许。”
他看了李申一眼。
“植物园会变。从‘家’变成‘社区’。这不是坏事,家太小了,容不下太多人。社区大了,才有力量。”
李申还是没有说话。他端起老王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了一句:“发展的必然。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也没办法。”老王站起来拿回自己的杯子:“明天我要划新地了。老蒋他们七个,加上原来的人,种植区可以扩一倍。以后这里......”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快变成真的植物园了。”
老蒋的七个人融入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和老王几人也有共同话题。加入后,植物园的务农能力大幅提升。
第二天一早,李申就让他们七个人分别报了技能。
都是些种地的老手,懂轮作、懂施肥、懂病虫害;还有以前养殖场的技术员,会配饲料、会防疫;也有会开拖拉机,懂水利灌溉......
老王和他们坐在一起聊,聊完之后,老王的脸上笑开了花。
老王在围墙西南角划出了一块新地,大约三亩,之前是儿童体验区,有一小块地,其余大多是荒草地。
两头忙开进去,半天就把地翻平了。老蒋带着人起垄、碎土、铺底肥,动作麻利,配合默契。到第三天,新地里已经种上了白菜、萝卜和菠菜的秧苗。
“这才像样。”老王蹲在田埂上,看着新翻的地,对李申说:“现在我们也可以叫农场了。以后鸡鸭猪兔,都能上规模。”
“接下来,我们还要大规模的进行改进。我以前大部分时间都是进城打工,很多农业上的知识已经落后了。”老王说的涛涛不绝。
“现在的种植方式太粗放了。他们看了我们的菜地,说土壤缺有机质,需要深翻加底肥。还说我们的轮作不对,同一块地连续种同一种菜,土壤里的特定养分会被耗尽,应该轮作套种。”
“我们的玉米也种得太密了,株距不够,影响通风和采光。建议把株距从三十厘米扩大到四十厘米,虽然总株数少了,但单株产量会提高。”
“我们的鸡舍设计有问题,通风不好,湿度太高,容易生病。建议改造鸡舍,增加通风口,地面铺生石灰吸湿。”
“那就改。”李申听着老王兴奋的话语,点了点头:“老王,你把种植区和养殖区重新规划。需要多少地、多少材料、多少人力,列个清单给我。但是他们的话你可以参考,最后的决定要以你为主。”
“行!我懂你的意思。”老王搓着手,转身离去。
第二天,老王在园内划出了一块更大的种植区,大家全情投入到里面。
禽舍还在封闭消毒,但老王已经带着人清理了兔棚,重新调整了饲料配比。新来的人说兔子容易得球虫病,要在饲料里拌一点预防性的草药。老王听了,连连点头。
“老蒋他们带来的物资没啥,还不够他们自己消耗。但他们带来的最大财富不是物资,是技能。老把式的劳动力、种植和养殖经验技能,比物资更值钱。”
傍晚,李申站在了望塔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腥甜、有草木的清香、有晚饭时飘来的米饭香气。
他知道,有些东西确实变了。这里不再是他和几个伙伴相依为命的“家”了,它正在变成一个更复杂、更庞大、更有规则的社区。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不再容易识别每一个人的每一张脸,不再能立即叫出所有人的名字,不再能靠拍肩膀和递烟来管理一切。
但他也知道,老王说得对。只有规则,才能让他们活下去;只有变大,才能在下一次危机来临时,不被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