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立人脸上掠过一丝难堪，还想试着争取：“我对水利这块还算了解，说不定能给两边的合作提一点参考。”
“李哥没有安排，往别处去吧，不要在门口干扰。”
钱立人往里看了一眼：“我可以旁听一下，了解一下情况......”
“旁听也不行。”周驰语气平静，没有呵斥，但态度不容质疑：“这是李哥安排的。你要是闲着，地里要做的事可不少。”
钱立人被周驰一双眼睛盯着，没法继续纠缠，只能悻悻转身，慢慢离开，却没有走远，躲到廊柱的阴影里面，依旧没有放弃偷听的打算。
周驰多看了他两眼，也不来驱赶，就重新坐回到门外的椅子上。
大厅之内，门窗半掩，隔绝外面的晚风。
桌面上摆着水杯、笔记本，几张手绘地图摊开。
李申身体坐得端正，一双手轻轻搭在桌面上。
面临着行尸的压力，遭受了同类的威胁，经历过人员扩张，面对各种的考验，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刚占据植物园、只想着守住一亩三分地的心态。
过去他处理问题，大多靠直觉、靠人心、靠和大伙在一起过日子的默契。
一次次危机摔打过后，他学着把口头的共识拆解成一条条可执行有边界的约定。
感情归感情，互助归互助，盟友之间，丑话必须摆在明面上。模糊的善意，到危机来临的时候，只会变成互相猜忌的导火索。
他目光扫过桌前每一个人，开口，让声音尽量平稳。
“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不是简单交换一点鱼干山货。幸存者之间有着败类对同族进行掠夺，行尸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不管是植物园，还是水库营地，单独扛住大的灾难，风险太高。”
“我们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就可进一步谈谈互助，说得明白一些。哪些做得到，哪些做不到，大家都坦诚一些。”
陈金生微微颔首，看着对面的李申。
上一次见面，是在水库大坝上。那时候陈金生对他的印象是：年轻、沉稳、做事利落，还带着一股子勇猛的劲头。
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看得出来，李申变了。不是性格变了，是分量变了。以前他是一个人带着几个人在废墟里求生，现在他是这个据点的核心，管着大家的吃喝拉撒、生死存亡。
这种分量，会压出一个人的沉稳。
陈金生自己经历过。灾变前他是水利局的干部，管的是一个科室。他有一种老式干部的古板和严谨，看着不知变通。
从他派出一队人求援失败后，就固守在水坝能看出来。但这也让灾变后他这个营地，四十七个人，活到了现在。
这不是谁都能扛的。他看得出来，李申扛住了，还扛得很好。
“那我们说说吧。我和李申的想法一致。”陈金生开口，附和李申定调：“我们这次来，最要紧的是把两边的关系定下来。上次赵师傅来修水轮机，我们欠着人情。这次来，不能光带东西、吃顿饭、看一看就走。”
“那就先说我们的物资交换吧。”李申说：“以前是在塌方隘口碰头，一个月一次，碰上什么换什么。太随意了。有时候你们缺的东西我们没带，我们带的你们又不需要。以后要定品类、定数量、定时间。”
赵宏伟插了一句：“把地方选在塌方隘口其实并不好。那地方地形狭窄，一旦遇到行尸突袭，进退两难，只能硬扛。隘口两边山体挤压，也容易被人埋伏。”
陈金生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继续以塌方隘口作为固定交易点的方案。
“隘口风险确实越来越大。我们不打算继续守在那里被动碰面。” 陈金生身体微微前倾：“之前是我狭隘了，认为那些塌方阻断的交通能够挡住行尸。这次走出来，才发现只有和更多的人保持交流才能真正活下来去。路不通，就是把自己堵死。”
“我们打算派出人手，把沿途几处关键塌方全部清理。不追求修得像植物园门口这么平整，至少保证通行，人员、车辆能够顺利通过。”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老王先眨了眨眼：“三处塌方，两处是半座山下来的，那工程量......”
“我们能做。”陈金生说：“快入冬了，事情就少一些。清路，是找件事做。这条路通了，方便你们的车能上来，我们的人能下去。”
“那互市地点选在哪里？”
“我的想法是，一次来植物园，一次去我们营地。不再局限在危险的隘口。我带人过来，你也带人过去。这样不光交换物资，两边的人也可以互相看一看对方的生存状态，人员往来多了，信任才会真正立得住。”
李申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如果路不好清，我们可以帮忙。”
“那就说定了，我觉得我们还是能够搞定，应该没有这么废。”陈金生笑着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老王抬眼确认：“周期怎么定？”
“还是现在这样吧，留出时间让我们准备。如果遭遇危险或者恶劣天气，双方可以提前派人传话，顺延。没有特殊情况，按期会面。” 陈金生答道。
“交换内容。”李申继续：“水库这边输出的主要是鱼类、山货、野生中草药、梯田杂粮。还有什么？”
陈金生想了想：“其实木料是一个大类。竹子，粗竹竿可以编筐、搭棚。山里的木材也有，松木、杉木，砍了晾干能用。你们虽是植物园，我今天看了很多树木都砍伐了。如果你们后面要搞建设，对木料的需求应该很高。还有我们这边没啥煤，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燃料也只能是柴火。”
“可以。”老王赞同：“我们对木料的需求是很多，这可以成为一个你们输出的主项。”
“还有一样。”康伯开口了：“我们水库下游那段河，水浅的时候能捞到河蚌。蚌肉能吃，蚌壳能磨粉，喂鸡补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