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岩知道他一直在等的援军到了。
撤进楼里之后,他把还能战斗的十几个人分成了三层:楼梯口一层,二楼走廊一层,他自己带着蒋昕和林荻在三楼,让林荻和周姐用弩,自己和蒋昕用枪,守在窗户,随时准备向冲进院里的人射击。
老宋的伤在腹部,血浸透了大半边衣服,被两个人拖到了房间里。
龙文岩上去看了一眼,消防队自己的一个懂得包扎的人在给他压伤口。
老宋的嘴唇发白,看见龙文岩,还撑着问一句“外面怎么样?”。
“能守住,你也要坚持住。”龙文岩说完就出去了,身边已经有人死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他靠在三楼的窗口旁边站着,脸上满是烟灰,胳膊上被飞溅的弹片划开一道血口子,小臂浸透鲜血,听着外面的动静。
枪声、喊声、燃烧瓶碎裂声、AtV的撞击声,这些声音不断地敲打着他的脑子。
然后,他听见了北面那阵乱枪。
不对。
那密集的枪声,不是冲着消防队这边的。
那枪声又急又乱,是有人在挨打。
然后缺口方向传来了闷响“噗,噗”。那是消音器。龙文岩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他们有装,植物园的枪上更是都装着这东西。
他瞬间反应过来,李申他们赶到了。
龙文岩只花了一秒钟就想明白了局势。
“援军到了!”他一把抓起猎枪,推上窗户内侧的射击板,对着屋里喊:“抓住机会!所有人,窗口往下打!压制围墙底下的敌人!打他们进院子的人!快!配合李申他们。”
残存还能战斗的消防队队员瞬间抖擞精神。
蒋昕猫着腰拿着枪,扑到另一个窗口。林荻换成了弩,把子弹留给了龙文岩他们,自己飞快地上弦。
三楼的几个窗口同时喷出火舌。霰弹雨点一般泼向围墙缺口之下猝不及防的城北士兵。
城北的人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缺口外侧,对付一楼的楼梯口,对付围墙,防备北面和西面的黑暗。
这些人以为楼里已经子弹不多了,成了瓮中之鳖。
子弹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缺口附近的人完全懵了。
他们本就因为要分兵回援阵型松动,又遭楼上居高临下的火力打击,当即倒下好几个人。
一个在院子里,躲在柱子后,正往楼梯口瞄准的人,被从窗口射来的子弹打中后背,倒在了地上。
两个蹲在碎砖后面朝外射击的人被夹在中间,前面是缺口,后面是楼,子弹从两个方向来。
“楼里还有弹药!他们还有弹药!”
“撤!先撤出来!”
只要一个人喊跑,缺口处的十几个人跟着都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有个人跑的时候被尸体绊倒,爬起来接着跑,枪都扔了。
李申从花坛后面探出头,看着这一幕,对着对讲机按住通话键:
“龙哥,我李申。我们在外面。你们守住楼,别出来。缺口这一片我帮你们看着。”
对讲机里传来龙文岩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但每个字都清楚:
“收到。老宋腹部中弹,失血多。你们那边几个人?”
“八个,分了两组。你们弹药还剩多少?”
“不多了。”龙文岩停了一下:“还能坚持。你带八个人来,打不散他们,小心把自己陷进来。”
“我知道。”李申说:“先咬住,拖着让他们不能进攻。”
李申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内外夹击当口。
“打他们有生力量!”
李申低喝一声,带着赵越、刘大勇、陈宇从残垣后面露头射击。
消音步枪接连开火,精准点射缺口位置来不及寻找掩体的敌人。
火光闪烁,枪声交错。
外侧植物园小队,内侧消防队守军,两股火力一外一内,死死挤压围墙缺口的城北进攻部队。
战场彻底陷入混乱。
燃烧瓶还在不断被投掷,玻璃瓶砸在墙体上碎裂,火焰四处蔓延。
枪响、人的嘶吼、中弹受伤之后撕心裂肺的哀嚎、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搅成一团。空气之中弥漫着火药硝烟、燃烧的糊味和血腥混杂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城北的指挥躲在了皮卡后面。
他叫马队长,此刻的脸色比夜色还沉。
他曾经服过役,退伍后在当地的安保公司又干了几年,人是越来越胖,幸好以前的本事没有丢下。
灾变以后,他靠着这身本事,在城北体育馆脱颖而出,做到了三支武装队里的一个队长,陈主任面前的第一号打手。
陈主任让他带队来消防队劫掠物资,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没想到消防队会撑这么久。更没想到,后方会突然响起枪声。
他听到西边和围墙外围的枪声,脸色变了。
“后面有人!”旁边的人喊。
马队长骂了一句。
“多少人?”
“不知道!他们打得很准!”
马队长咬了咬牙。他知道情况变了。他原本以为只有消防队一个对手,现在后面冒出来一股不知道什么来头的敌人。
腹背受敌。
他不是没打过仗。
在清剿幸存者那些据点的时候,他带十个人,就能冲二十多人的据点,还能己方零伤亡。行尸围体育馆的时候,他带着人守住了缺口,保下了自己的基地。
但今晚的事,从头到尾都不对。
“我们预备队的人呢?”他揪着一个跑回来的队员的衣领。
“打散了!不知道多少人,没有枪声,人就倒了,倒了六个!阿明带着剩下的人退到楼里去了!”
“没有枪声?”
“有,但是特别小,噗噗的,跟装了消音器一样。”
马队长的瞳孔缩了一下。
消音器。
他猛地转向另一个方向:“缺口!缺口什么情况?”
“楼里还有子弹!他们三楼窗口还能打!我们的人退下来了!外面也有冷枪。”
马队长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把整个局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西面,一支带消音器的队伍,打散了预备队。
围墙这边,一支队伍在压缺口。
楼里,弹药“快打完”的消防队突然又有了火力。
三处火力,配合得严丝合缝。
这不是散兵游勇,这是一支有组织的队伍,而且跟楼里的消防队是通的,对讲机,一定是提前约好的对讲机频道。
马队长心里冒出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判断,消防队有援军。而且这支援军离得很近,近到能在二十分钟内赶到。
他原计划很简单:凌晨突袭,第一时间用车撞开大门,如果不行就翻墙进去,抢物资、抓人,然后撤。六十个人四十多条枪,打二十来个人,绰绰有余。他连撤退的路线都定好了。
现在这个计划废了,速战速决成了夹生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