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岩是第二天来的。
他没有带人，一个人骑了一辆电单车来的，身上还是那件灰扑扑的外套，袖口磨得发亮。
他跳下车，把车停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灰。
李申等人在召集人手开复盘的会议，得知龙文岩来了，很是吃惊。
“你怎么来了？你们那边不是很多事情吗？”
“我们那边战场收尾大体做完，有些情况，对讲机里面讲不清。我想着过来一趟，当面谈，沟通更快。反而效率高一些。”
龙文岩的声音透着疲惫。
他又看了李申一眼：“你头怎么样？”
“好多了。”
“好多了就别缠着纱布了。”
“曾萌不让拆。”
说着，两人移步到办公楼的大厅，这边已经彻底改为了会议室。
张明、赵溪、赵宏伟、史立涛全部在场。会议室桌面上摊开着那手绘的区域地图。
这次交战时的消防队据点，外围街巷，进攻路线全部补充标记了出来。
龙文岩坐下，翻开自己随身带的记事本，开始讲述消防队据点战后清点的真实情况。
“我们清扫完整片交战区域。城北遗留在战场上的尸体，一共十九具。”
“还有七名负伤之后没跑掉的伤员，躺在地上动不了。这次战斗引来了大量行尸，这七个人，全部被行尸吞噬。算下来，城北这一次进攻，至少死亡二十六人。”
会议室里面一片安静。二十六条人命，不是冰冷的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还不止，另外，我们抓到两个活着的城北士兵俘虏。”龙文岩继续往下说：“没有重伤，只是被爆炸冲击波震蒙，来不及跟着大部队撤退。”
“人呢？”李申问。
“我们简单审讯过后就扔出去喂行尸了。”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没人说这样的做法是对是错，这就是末世。
“问出了什么？”
“两个都不算是核心。一个在体育馆住了快半年，一个才来了两个月。我们拼凑出来一部分城北的现状。”
龙文岩进行陈述：“他们说，城北那个避难所，现在人不少，但体育馆那边现在粮食紧张，粮食优先给武装队和核心人员。外围的人，一天两顿稀，有时候连稀都断。很多人吃不饱，但不敢说。他们已经饿死过人了。”
“他们过冬粮食缺口巨大，所以才会急于向外劫掠。”李申分析。
“应该是。他们清剿小据点，不光是抢物资，也是把人抓回去补劳力。体育馆里跑了一批人，有些是实在饿得受不了了。”
“他们缺粮还抓人，简直不把人当人了。”赵宏伟摇着头。
“他们强硬派掌握实际兵权，在体育馆内部话语权很高，温和派的声音被压制。他们这次攻打我们带头的是一个叫马队长的，就是强硬派的人，那陈主任的心腹。这次打我们消防队，就是他们出的主意，目标是抢夺过冬物资。”
“他们知道消防队有什么？”
“知道我们有枪，有防御，但物资更吸引人。”龙文岩说：“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没想到我们有你们支援。。”
“他们知道是植物园去的援兵吗？”
“那两个俘虏说，当时是不知道。他们以为是哪个路过的势力。但后来出现了无人机，又感受了你们的战力，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想到。”龙文岩停了一下：“他们记仇。马队长跑回去了，肯定会想着报复。”
李申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城北现在是疯狗。”李申说：“粮食快见底，行尸的压力大，内部还跑人。他们需要物资，需要人，需要通过不断地掠夺来稳住局面。”
“他们已经在全城对付各种小据点了。一般都是派二十多人的队伍出来，就能拿下。”龙文岩说：“他们知道消防队不好打，但经不住物资的诱惑。就特意加派了人手。”
李申又想起一个问题：“知道他们是怎么避开我们的监控的吗？按道理，我们最远的摄像头都已经前出到和城北的中线位置那几条街了，他们六十人规模的移动，怎么都应该能看到一点痕迹。”
“这个问题我问过，其实很简单。”龙文岩直接说：“他们是从城东方向过来的。在之前，他们在那边打了一个避难地。”
李申沉默了，这两天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担心植物园的预警系统做的不好，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如果这次是来打植物园，那不就是一个突然袭击了吗。
结果，就这？
李申没说话。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温了。
接下来，所有人把注意力放到那场战斗的复盘，这也是李申他们在会议室的原因。
会议室的气氛严肃务实，没有客套吹捧，只讲得失、失误、教训。
龙文岩率先开口，直面消防队这边的疏漏。
“首先是我们情报出现重大失误。战前侦察完全没有获知，城北改造了AtV全地形车作为攻城车。对于这一点我们一无所知。AtV 反复冲撞围墙，直接造成我们防御上的致命破绽。这是第一个大失误。”
龙文岩很是自责：“最关键的是你们告诉过我们围墙要加强防御。我们当时采取的是加高，加一部分支撑的方式。想的是防行尸，防人，根本没考虑过要防车辆撞击。”
“还好只是AtV这种小功率的。如果上个泥头车，那就是一击的事。”李申对现在植物园的围墙很有信心，除了还不够高以外，在末世已经算很能打得那种。
龙文岩补充说：“这件事，我们完全没想到。如果他们一开始就用，我们根本扛不了这么久。他们一开始想的是偷袭，这是后来用上的。”
“还有就是我的判断问题。狗叫了，了望哨也发现了车队，但判断慢了。第一波燃烧瓶扔过来之前，我低估了对方的实力，没往攻城方向想。如果一开始就做最坏打算，结果应该要好得多。”
“这同样连锁造成弹药管理出了问题。开战前我过于乐观，以为对方战力不行，最多打几枪就撤。子弹分得太多，打得太快。围墙缺口被突破的时候，有一半的人子弹已经打光了。”
“指挥不好，也表现在人员部署上。我把太多人放在围墙正面，预备队留得太少。他们从北面搭梯子的时候，我只能从正面抽人去堵，正面就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