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龙文岩缓缓开口:“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拍板就可以。我返回消防队之后,要把所有情况完完整整告知每一个人。无论结果如何,我会第一时间通过对讲机,通知你们这边。”
会谈结束,龙文岩要动身返回消防队。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吴俊凯葬了?”
“葬了。”李申说:“南边树林边上。我带你看一眼,你再回去。”
在吴俊凯的坟前,张姨找到龙文岩。
她原本就是消防队的成员,知道了夜晚的厮杀,她惦记着消防队那边的伙伴,想要跟着龙文岩一同回去看看。
“那边刚打完仗,到处都是狼藉,还有伤亡。”龙文岩劝了一句。
“我得回去,那边还有我认识的人。”张姨的眼睛依旧泛红:“我就是想回去看看他们。”
“去看一眼吧,老赵头可想你了。”李申插了一句。
张姨回头啐了一口,情绪好了一些。
龙文岩没有再阻拦,让张姨坐自己的单车一同返回消防队据点。
回到消防队,按照之前的安排,要为另外三名阵亡的队员举行简单告别。
没有棺材,三具遗体同样用厚实的白布紧紧裹好。据点外面找了一块平整空地,挖出来三座并排的土坑。
大部分还能行动的消防队队员,全部到场。
黄昏的风掠过残破的围墙,远处废墟的轮廓在落日之下显得格外萧瑟。
队员们沉默地动手,把三具裹着白布的遗体,分别安放进土坑之内。铁锹挥动,泥土簌簌落下,一点点把躯体掩埋。
新堆起三座紧紧挨在一起。没有石碑,是每一座坟头摆放一块捡来的大石头,标记位置,刻上名字。
所有人静静站在坟坑前面。没有人高声哭喊,只有晚风掠过耳边的声响。
龙文岩站在三座土坟的正前方,身上那件衣服还带着战斗残留的硝烟味道。他就那样静静伫立,站了很久很久。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周围的队员,有人低下头,有人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废墟。
许久之后,龙文岩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被风吹得有些飘散。
“你们先歇着。”
简简单单五个字,便是全部的告别。
没有激昂悼词,没有宏大誓言。在这个末世,许许多多拼命活着的普通人,最后的落幕,仅此而已。
告别仪式结束,人群慢慢散开。
消防队内部,龙文岩召集了大部分的人。
他把今天去往植物园会谈的全部内容,原原本本,一字不差讲给他们听。
两条道路摆在所有人面前:全员搬迁并入植物园,或者留下来继续修复、固守消防队据点。
没想到林荻第一个开口。
“我不想搬。”她的声音不大:“这个地方是我们一点点守起来的。搬走了,什么都没了。”
见自己老婆开口,赵雪东马上回应:“不搬,我觉得我们能守住。”
“我也不想搬。但说实话,这次我差点没命。如果城北再来,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住。可我就还想再试试。”这是蒋昕说的。
很多人都纷纷表态,那些跟龙文岩久的人,都打算守住消防队这个据点。
“其实可以搬去植物园!夜里那仗打得太吓人,我们差一点就被攻破,如果再来一次,我们不一定还有这个运气。”一名新加入的队员开口,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
“说得对。”另一个人附和,也是个新加入的:“就是担心搬过去之后,成了寄人篱下。”
“什么寄人篱下?”一开始反对的林荻反而不乐意了:“植物园那边是同盟。李哥是自己人,搬过去是一家人。”
“对对对,老婆说得对。”这是赵雪东。
“一家人?”有人哼了一声:“一家人谁说了算?搬过去,听他们的还是听我们的?”
“有事可以商量着来。”蒋昕说:“本来一切都有规矩。大家照着规矩来,植物园同样是我们的避难所。”
“规矩是人家定的。”又是新加入的人在说:“人家的地盘,人家的规矩。我们去了,就是人家说了算。”
一时间新加入的人,是想着搬过去,又担心去了会被歧视。
而不愿意搬的林荻这些老人,又反过来为植物园为李申说话。
消防队里面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碰撞在一起。
张姨和老赵头站在最远处的角落里。
“看你精气神很好呀,植物园那边果然养人。”老赵头对张姨说。
“跟着我过去植物园吧,那边更开阔一些,活动面积也大,没事还能走两步。”
“算了,我也走不动。消防队这边还是需要个老骨头在的。你带着小朵和小天好好的在那边就行。”
大厅之内分歧越来越明显。
有的人情绪激动,声音越说越大,有的人低头沉默,陷入两难的挣扎。
“过去就是丧失了主动权。”
“要个屁的主动权,都是按规矩办事,就你的能力还想争领导权?人长得丑想得美。”
“就是,到了植物园,更多人齐心协力,不用担心被进攻。”
“植物园也不是万无一失。城北一样可以攻打植物园。搬过去,难道就永远太平?”
话越说越多,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拍桌子,有人摔凳子。
龙文岩没参与,只是安静听着所有人的争论。他知道,这个抉择,要由每一个活着的人共同承担。
“好了。看看你们的样子,像什么话。”老赵头站出来,用拐杖咚咚的敲着地板:“这事不是吵出来的。回去各自想想,明天再说。今天就到这里。”
人群散了。
老赵头走到龙文岩跟前:“你也不管管。”
“我不想替他们做决定......”
“你这借口能骗我?我看你是怕了,是累了,是不想担责任。”老赵头直接打断龙文岩:“你这一年多,带着大家走得很稳。不能因为一次战斗,就失去了担当。你既然带领着大家,就要拿出领导人的气魄来。该背的责任就该背负起来。”
龙文岩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老赵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种情况,难道不是该先小范围统一意见?你又不是不明白,哪有一下就拿出来说的。”
“我的问题。”龙文岩自己也清楚:“我会振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