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跟踪的换向过程只有零点八秒。
天线方位速度先降到零,随后反向增加。机械角度曲线连续,驱动电流也没有超过限值,可波束误差在过零点时突然扩大,像天空里的目标被人横着推了一把。
林浩把两组驱动电机的转矩指令分开看。换向前,一号电机承担百分之五十三转矩,二号承担百分之四十七;换向后,两者有零点三秒同时处于低转矩区。齿轮副从一侧齿面切换到另一侧,传动间隙就在这段时间里显现。
过去基础下沉造成轮载偏移,维护人员为降低冲击,曾把双电机预紧转矩调小。旧参数在故障状态下保护了齿轮,却让正常状态下的换向回差变大。
“又是一项当时正确、现在过期的补偿。”陈大川说。
恢复原厂预紧值似乎最直接,但齿轮已经运行多年,磨损状态与出厂时不同。预紧太小消不掉间隙,太大则让两台电机互相顶牛,白白发热。
团队做了三级小转矩试验。两台电机给出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微小转矩,让齿轮始终贴住工作齿面,又不推动天线运动。通过电流与微振动变化,可以判断齿面是否真正接触。
试验前,维护人员在齿圈四个方位测了实际侧隙。数值并不完全相同,但都没有超过机械限值。这说明齿轮仍可继续使用,控制参数却不能只拿一个方位的结果代表整圈。林浩把最不利侧隙带入仿真,给换向过程保留了额外余量。
第一级预紧仍有空程;第二级刚好消除回差;第三级的电机温升明显加快。最合适的值落在两者之间,而且正转与反转所需预紧并不完全相同。
梁师傅检查齿轮啮合印迹,发现正反两侧磨损略有差别。这不是必须立刻更换齿轮的严重损伤,却足以让一套对称参数无法兼顾两个方向。
林浩为换向过程加入转矩交接:旧方向还没完全卸力时,新方向的电机先建立维持接触所需的预紧,等齿面接住,再平滑交出驱动力。整个过程像两个人递一件易碎品,必须有一瞬间同时托住,而不能一个先松手、另一个随后再接。
第一次试验,换向误差从零点零一一度降到零点零零七度。已经合格,却仍比稳定跟踪时大一倍。
分析发现,控制器按电机转矩估算齿面接触,没有考虑风力。荒漠侧风给七十米反射面施加持续外载,相当于第三只手一直推着天线。风向变化时,同样的电机转矩并不代表同样的齿面状态。
周野让气象数据进入控制器,但不直接用瞬时风速调整。风速计装在塔架上,读到的阵风与反射面实际受力存在时间差,若逐点追风,电机会被噪声来回指挥。
他们改用驱动电流和结构微应变估计外载,再以气象数据校验趋势。控制器只在确认外载持续变化后,缓慢修正预紧量。
第二次模拟换向时,室外恰好来了一阵侧风。两台电机的转矩曲线不再同时落入低谷,新方向提前接住齿面,波束最大误差只有零点零零四度。
连续十六次正反换向,最差值零点零零五度。五颗标准源的复测结果表明,任务弧线内静态与动态误差都满足要求。
电机温升同样被列入验收。提高预紧后,两台电机一小时温升只增加一点八摄氏度,轴承振动没有出现新的啮合频率峰值。控制精度不是靠让电机长期互相较劲换来的。
试验结束后,齿面接触印迹也没有向边缘异常偏移。
记录有效。
【七十米天线指向链修复完成】
【基础、编码器与双驱动补偿已完成一致性校准】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倒计时还剩十九小时,测控中心终于批准设备进入任务前联调。
周野却把完整全天标校列为任务结束后的强制项目。局部模型保证的是眼前这条天空弧线,不能拿一次应急成功冒充全空域恢复。
正式联调开始,远端合作站发送模拟目标信号。天线顺利捕获,跟踪十分钟没有丢锁。
第十一分钟,接收信号突然下降三分之一,两秒后自己恢复。天线角度没有跳,波束误差也正常。
又过十一分钟,同样的下降再次出现。
控制室刚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机械与指向都已经过关,可每隔十一分钟,信号像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咬掉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