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4年。
齐鲁章丘因为连年灾害,庄稼颗粒无收,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
能动弹的青壮要么上山当了土匪。
要么就去闯关东了。
至于关外到底是什么样?
良田沃野还是冰雪冻土,谁也说不清楚。
只听说那边地广人稀,黑土地肥沃得能攥出油来,种啥长啥。
可也有人说关外的冬天能冻掉耳朵,大雪封山时连只飞鸟都见不着,多少闯关东的人冻死饿死在半路上。
在村庄间简陋的道路上,来了一支迎亲的队伍。
唢呐声吹得震天响,却掩不住队伍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愁云。
新郎官朱传文走在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驴前。
驴背上还驮着乡亲给凑的一石小米。
没错,现在娶个媳妇就是这样光景,一石小米就算是顶顶厚重的彩礼了。
眼下这荒年粮食比金子还值钱。
乱世女人一石米,盛世女人如黄金。
“大哥,你愣着干啥呢?赶紧走啊”
朱传杰不解的看着大哥朱传文。
刚才这位还风风火火的往前赶,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可不能误了时辰,怎么这会突然跟钉在地上似的,直勾勾盯着路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他哪知道,现在的朱传文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只想着守着几亩薄田、安稳度日的窝囊废了。
“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一会该怎么开口了?你跟俺学啊,等见了嫂子他爹,你先作个揖,唱个喏:泰山老大人在上,小婿朱传文这厢有礼了~”
朱传杰是老朱的老三。
今年刚满十二岁。
但他却是家里最机灵的一个,脑瓜转得快,嘴巴也甜。
读书更是一点就透,连村里的老秀才都夸他是块读书的料。
“传武,你那把小攮子带了没?”
朱传文没想到刚穿越过来就是去娶媳妇。
这种待遇之前的开局要喜庆多了。
然而,熟知剧情他知道这趟迎亲并不顺利。
没走出去多远就让土匪给打劫了。
老丈人见没有彩礼,死活不肯把鲜儿嫁给自己……
“俺贴身带着呢,现在的世道不太平,遇着个把不长眼的,也好有个防备”
朱传武闻言头也不抬地拍了拍腰间别着的小攮子说道。
也就是这样四六不通的半大小子,才会在迎亲的时候还带把小攮子。
“拿来!”
这把小攮子是朱开山之前在家的时候送给朱传武的。
平时朱传武宝贵着呢。
“哥,你要这个干啥?这玩意儿可利着呢”
“让你拿来就拿来,哪那么多废话!”
他知道这小攮子待会儿或许能派上用场,土匪劫道时,手里有件家伙总比赤手空拳强。
忍气吞声?
没系统、没技能忍气吞声也就算了,现在要是还忍气吞声,系统那不是白来了?技能白学了?
所谓怀揣利刃,杀心自起。
“真不知道你要这玩意儿干啥”
朱传武见大哥脸色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嘟囔了几句,还是不情不愿地解下腰间的小攮子递了过去。
朱传文接过小攮子,掂量了几下。
柄是用枣木制成的,刀身被打磨得光滑如镜。
握在掌心恰好贴合手型,虎口处被摩挲得微微发亮。
迎亲的队伍接着往前走了约莫二里地。
前方山坳突然窜出几个身形彪悍的大汉,手持明晃晃的砍刀拦住去路。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打劫。
朱传杰仗着身形矮小,缩着身子往后面躲。
他虽然胆小,但也不是准备独自逃跑,而是准备回去叫人。
唢呐匠们早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蹲在地上,刚才还震天响的唢呐声瞬间没了动静。
所以朱传杰哪怕尽量缩着身子,却还是被土匪给发现了,一脚就给踹了回来。
朱传武见状就要上前拼命,朱传文一把拽住了他。
“各位,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今天路过宝地,是给老丈人家送彩礼的,身上就这一石小米,各位好汉要是不嫌弃,尽管拿去,只求放我们兄弟几个一条生路”
朱传文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小攮子藏在袖中,手指紧紧攥住刀柄,眼睛却快速扫过眼前这几个土匪的站位和手里的家伙——两个拿砍刀的和一个挎着腰刀的站在前头。
看起来那个挎着腰刀的像是领头的。
土枪土炮则是没看见,他琢磨着擒贼先擒王,把这个贼头先给弄死,剩下喽啰们就好办了。
那土匪头子三角眼一斜,啐了口唾沫在地上。
“真是穷鬼,他娘的,一石小米就想打发爷爷?把驴也留下!还有,那新娘子呢?没见着人,莫不是想诓骗爷爷?”
要不怎么说朱传杰嘴甜呢。
他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嘴上却好像抹了蜜。
“好汉也,咱们齐鲁自古出好汉,好汉都是仗义疏财、劫富济贫,你们这么做可是坏了好汉的名头,各位手下留情,将来俺给你们树碑立传扬名声,可不敢坏了绿林规矩”
然而这帮人已经饿疯了,不是人了,是豺狼虎豹。
为首的贼头再次一脚踹倒了朱传杰。
“少啰嗦!俺们不是好汉,是强盗,不把东西都交出来你们谁也别想活命!”
“我给你牵驴去,粮食你都拿走,但是别伤人”
朱传文说着就去牵驴。
朱传武不干了。
这一石的小米来的太不容易了,那是家里勒紧裤腰带攒了小半年,又刮干了整个村子才弄来的。
更何况没了这小米,大哥还怎么娶亲。
“俺跟你提个人,朱开山知道吗?他是俺爹!”
“你说的是闹义和团、开香堂、杀洋毛子的朱开山……俺们不是一路人,今天你提谁都没用”
朱传文把不甘心的朱传武巴拉到身后。
这孩子戏文听的太多,还总以为报出朱开山的名号就能吓退这帮人,真当这帮土匪是瓦岗聚义呢?提二哥的名字纳头便拜?
天真!
朱传文心里暗叹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就在把驴的缰绳递给贼头身边小喽啰的时候,他猛地握紧袖中的小攮子,手腕翻转间,刀光如电般刺向那贼头的脖子。
这一下又快又狠,根本不给贼头反应的时间。
贼头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朱传文没有丝毫犹豫,顺势从贼头腰间拔出那把雪亮的腰刀。
左突右砍,动作快如闪电。
瞬间又砍翻了几个小喽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