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郑娟躺在房间里,久久不能入眠。
“咋的,有点不习惯是不?在首都咱住那么大的房子,一人一间都住不过来,回吉春住这小屋多少有点憋屈了”
周秉昆也没睡着,从床上爬起来,倒了一缸子凉白开,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大口,然后把搪瓷缸递给郑娟,郑娟也喝了一口。
“没事,这都是暂时的,初步跟你说说我的规划吧,等把那批君子兰卖了,花窖直接推平,咱们在那上面盖套别墅,那地段多好啊,前面是南湖,后面是实验中学……”
郑娟这时轻轻把脸贴在周秉昆的背上。
“只要有你在,去哪住都行,哪怕是睡票房子,我就是在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自私?”
“对啊,你看你的事业在首都呢,爸妈说要回吉春,我也跟着说要回来——”
“我知道,你是想你妈和光明了,这一点上你用不着自责,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自私不自私的,再说了,我现在的事业分两块,写作和南方的生意,写作在哪都可以,至于说生意,一直都交给水自流和黎万全打理,他们干的都还不错,对了,老白今天还说江辽大学准备请我去当客座教授”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
郑娟不太明白客座教授的含义,她就知道教授是很有学问,很受人尊敬的。
“光明和妈去鞍山那边走穴了,差不多三五天就能回来,到时候我和你带着孩子们去看他们……”
“嗯,你看咱们是不是找时间去看看干爹和干妈呀”
“就明天吧”
……
省委家属院。
曲秀贞横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有些坐卧难安。
而马首长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看到曲秀贞这个样子,乐呵呵的什么都没说,划着火柴,给自己点了根烟。
“出去抽!”
曲秀贞冷不丁说道。
“我需要一个良好的戒烟环境”
“不是,你还真戒烟呐?抽一根,没事儿!”
老两口刚刚领取了体检报告,马守常没什么大事,就是血糖有点高,而曲秀贞稍微严重一些,肺部查出个小结节,医生特意叮嘱她尽量戒烟,还得定期复查。
“我曲秀珍这辈子做不到,不说!说了肯定做到!按理说你也应该戒烟,不说为了我吧,起码也得注意一下家里的环境,瞧瞧这屋里烟雾缭绕的,对谁好?”
马守常闻言,站起身就往阳台上走。
“得,我去阳台抽还不行吗?你要是嫌家里的空气不好,就多跑秉昆的那个花窖,那的空气好”
“哼!我是嫌空气不好吗?我是嫌弃你……”
马守常没再言语,夹着根烟上阳台了。
等他走后,曲秀贞立马从沙发上坐起来,先是看了看阳台,确认马守常出去之后,立马拿起桌上的烟盒,放在鼻子下面,狠狠吸了口气。
这样应该不算抽烟吧!
“秉昆!”
还没等曲秀贞把烟盒放下呢,马守常兴冲冲的从阳台上冲了进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秉昆来了!秉昆来——诶,老曲,你干嘛呢?”
曲秀贞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烟不能随便乱扔,不抽了放抽屉里,放桌子上跑味”
“跑味?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词呢……”
周秉昆是家属院的常客,虽然这几年来的少了,但传达室的师傅和门卫都认识了,尤其周秉昆还是拖家带口的,只是做了登记,就放他们一家进来了。
进了家属院之后,一家人向着马守常家的方向走去,人行道上,迎面遇到了两个人。
其中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衣着整洁,黑白参半的头发齐耳根剪得溜直,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色也很好,看上去挺富态。
推轮椅的那个年轻女人应该是小保姆之类的角色,绝不是老太太的子女。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周秉昆认得轮椅上那老太太,正是自己嫂子的母亲金月姬。
郑娟和几个孩子可不认识金月姬是谁,他们看到金月姬的时候,心里都是一个想法:好有气质的老太太。
然后贴墙而立,恭恭敬敬地礼让。
就在小保姆推着轮椅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金月姬突然开口了。
“停一下”
小保姆立刻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金月姬。
“退回到孩子们的身边”
轮椅倒拖回秉昆面前,金月姬并没有看任何人,而是扭头看着小保姆。
“对于以礼相待我们的人,要还之以礼,说谢谢”
小保姆红着脸冲郑娟和几个孩子们称了一声谢。
“记住了吗?”
“记下了”
“嗯,那走吧!”
小保姆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而金月姬却始终没看周秉昆、郑娟和几个孩子一眼。
“秉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阳台二楼上,马守常和曲秀贞两口子冲周秉昆他们招手呼喊。
周秉昆笑着招了招手,带着几个孩子大步向前走去。
听到‘秉昆’二字,金月姬立马抬手命令小保姆停下了轮椅,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周秉昆的身上,眼神不再是刚才对小保姆说话时的平静。
“秉昆,那个老太太真有气势”
快到马守常家小院的时候,郑娟突然说道。
“知道她是谁吗?”
“谁?”
“金月姬”
郑娟有点迷茫地眨了眨眼。
“月季……花?”
“什么呀,金月姬,大嫂她妈!”
“啊?!她就是大嫂她妈呀!难怪我一瞅见她,就感觉不是一般人呢,我觉得她的气质和干妈特别像,都是老Gm”
“她?和干妈比?差远了!”
周秉昆笑着摇摇头,突然想到中学时代的女教导主任了,她的脸上也有这种所谓的‘红色贵族之气’,在他就读过的那所中学,女教导主任的权威仅次于书记和校长,她对事的看法,书记和校长从来都重视。
当年她的身影一出现,同学们都避之唯恐不及,噤若寒蝉。
只是等到wg时期,这位女教导主任的下场很惨……
动乱结束后,这位女教导主任变得极为‘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