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两天有点怪”
吃过晚饭后，朱丽和苏明成进了房间。
朱丽关上房门，转身就盯着苏明成看。
“哪怪了？”
“从妈出事到现在，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苏明成把睡衣搭在臂弯里，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过来坐，站着不累啊？”
朱丽坐在苏明成的身边，把脑袋靠在苏明成的身上，一张脸还是如初生婴儿一般细嫩，仿佛都可以看见细细的茸毛。
眉梢鬓角指甲等等，也是看得出经过精心打理。
三十岁的人了，还像没毕业的大学生。
“有压力，妈走了，以后没人护着我了，我爸什么样你也看到了，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
“就是感觉你一夜之间变成熟了”
“不变不行啊，我爸这人爱记账，这些年我在我妈手里拿了多少钱，他都算得清清楚楚，与其让他在苏大、苏三面前告我黑状，还不如早点把事掰扯清楚，丽丽，对不起，卖车、给我爸每月一千块钱的事都没跟你商量”
“记账？什么记账？”
朱丽好奇地问道。
于是苏明成就把苏大强给仨孩子从小记账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朱丽听。
“小到一块糖、一支铅笔，大到学费、生活费，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明玉那边倒是不多，毕竟她十八岁就跟家里断了经济往来，但我和大哥的账，估计得有几摞书那么高，尤其是我的……”
“所以你给爸每个月一千块钱，其实也是为了还账？”
苏明成点点头。
朱丽沉默了一会儿，从书架抽出一本书，从里面抖出一张银行卡，她把卡递给苏明成。
“这里面有十三万钱，大多都是咱俩父母支援我们的，剩下的是咱俩攒的，车先别卖了，把葬礼办完，剩下的都给爸”
“丽丽，我还以为咱家就三万块钱呢”
“我要不那么说，这点钱都得花了，明成，我觉得你现在特别有担当，妈走了，咱们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稀里糊涂地过日子了”
“哎呀，我苏明成何德何能呀，竟然娶了你这么个好老婆……”
小两口小声打闹了一会儿，等朱丽睡着之后，苏明成翻来覆去怎么都难以入眠。
还是得搞钱呀。
只不过股票、证券、期货这些他都不玩，囤黄金倒是稳当，可手里没钱。
思来想去还是得重操旧业。
他悄悄下床走到柜子前面，从里面拿出了自己大学时买的笔记本电脑，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新建文档，半晌后，光标在空白文档上闪烁了许久，苏明成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下两个字——剑来。
……
仪式上，虽有赵美兰的姐妹妯娌哭得抑扬顿挫，成调成曲，但大家心里公认场上最有良心的是苏明成夫妻，尤其是朱丽哭得站都站不稳，苏明成虽然都没像老一辈哭得有板有眼，可一脸悲伤至痛，那是怎么都做不出假的。
苏大强表现的像疯魔了一般，上来就拿头往上面撞，苏明哲一个人都不够，还要另一个亲戚一起抱着才行。
见到这一幕，苏明成暗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就这演技去奥斯卡拿个小金人都不过分。
唯独苏明玉的表现让人诟病，一个人双手插在大衣袋里远远站着，仿佛她参加的不是母亲的葬礼，而是帮人过来尽尽礼而已。
亲戚朋友都说，看来这年头只有这种没良心的人才能发财。
“明玉，你忙你的吧，我和爸、明成就先回去了”
葬礼结束以后，苏明哲还要和苏明成商量办签证的事，和苏明玉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
而苏明玉却怎么看苏明成和朱丽都不顺眼，她觉得苏明成和朱丽小日子过得那么好，都是赵美兰从她身上剥削的，今天，不，赵美兰过世之后两人的所作所为都是惺惺博取同情，她非得要揭这两人的短不可。
挂断和蒙志远通话的手机，苏明玉走到了朱丽的面前。
“你今天的姿势，让我想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杰奎琳·肯尼迪”
苏明玉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朱丽那副摇摇欲坠、悲痛欲绝的模样，在不过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还有你，眼里带着血丝，故意熬了一夜吧？这等功力，拿去演戏多好”
苏明成确实熬了一夜，熬夜写小说。
朱丽听苏明玉的口吻不无讽刺，不由的很生气。
“你什么意思？这个时候拿我俩开玩笑？你还有良心吗！”
“我有没有良心，你们没资格评论，至于开你们玩笑，你们配吗？”
苏明玉不屑的说道。
苏明成知道苏明玉是故意找事，把朱丽拽到身后，大步走到苏明玉的身前，苏明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随后稳住身形，扬起下巴直视着他。
“怎么，还想动手？”
苏明哲听后在一旁拽住苏明成的大衣。
“没关系大哥，我不会动手的，苏明玉，你不明白妈跟我还有丽丽的感情，这我不怪你，毕竟你在这个家里从来就是个外人”
这样的话，比打苏明玉一巴掌还疼，就如苏明成说的那样，赵美兰能和朱丽处的关系很好，有很深的感情，为什么要苛待她呢？
“苏明成！你就是个寄生虫、吸血鬼——”
“得不到才会嫉妒，你苏明玉从小就不被妈待见，所以你看不得别人好，看不得有人被妈疼爱，但这并不是我的错，你看不上我，我同样很讨厌你，以后我们不必再来往，如果你觉得给妈出丧葬费让你很不平衡，你的那部分，我还给你，说实话，要是妈泉下有知，她宁愿不要你这笔钱，她会住的不安心”
“我不要你的臭钱”
苏明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你自己不要的，以后别来烦我”
说完，苏明成牵起朱丽的手。
“大哥，爸，咱们走”
苏明哲左右为难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叹了口气，带着苏大强上了苏明成的汽车。
而苏明玉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她就是要让苏明成在今天这个日子丢人现眼。
她太了解苏明成了，从小到大，只要她稍微刺激一下，苏明成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然后被母亲赵美兰护在身后，最后挨骂的总是自己。
可今天，苏明成只是平静地陈述，平静地转身，平静地离开。
这种平静让苏明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当然，更让苏明玉难受的还是苏明成那几句大实话，凭什么自己不被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