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几人都对钟跃民口中指夹核头、手捋铁挫的绝活充满了好奇,纷纷将目光投向李奎勇。
然而袁军一边甩着手,一边对李奎勇更加的不以为然了。
什么tm的绝活啊,不就是过去天桥卖艺的那一套吗?再厉害,比的过枪?
就一胡同串子摆什么谱。
在大院子弟等人的眼中,像李奎勇这样在天桥、达智桥破烂的街头和胡同里冒头的青少年们,都是些流氓团伙,这些人缺乏教养,心毒手狠,以无知为荣耀。
而在在平民子弟们的眼里,这帮大院子弟就是帮大少爷,仗着父辈的权势和地位,胡作非为,眼高于顶。
袁军就是典型的大院子弟做派,打心眼里瞧不上李奎勇这种泥腿子。
此时听到钟跃民说李奎勇如何如何的厉害,没忍住,斜着眼,撇着嘴,再次嘲讽起来。
“真动起手来,还不是花架子?菜刀能应付吗?枪能挡住吗?呵”
李奎勇一把摘下袁军的呢军帽,用手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土,然后又扣回他头上。
“这将校呢帽子太旧了,都快磨破了,回头我换顶新的给你,我那儿还存着一打”
这话在袁军听来,就是在嘲讽自己呢,没错,李奎勇就是在嘲讽他。
袁军手伸进挎包,噌抽出把菜刀。
“我剁了你!”
李奎勇现场展示了空手夺白刃的能耐,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做的,袁军只觉手腕剧痛,半边身子瞬间酥麻无力,菜刀转手到了李奎勇的手里。
李奎勇冲着袁军举起菜刀。
“奎勇!”
钟跃民大惊。
他叫李奎勇来,是想让李奎勇帮他收拾张海洋一伙人的,可不是想让李奎勇把袁军给剁了。
哚的一声。
菜刀擦着袁军的脸,直接顶在他身后的树上,刀刃入木三分,震得树皮簌簌往下掉灰。
袁军吓得瞳孔骤缩,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被砍得粉碎。
李奎勇用手拍了两下袁军的麻子脸,刚才刀尖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渗着血丝。
“小子,刀可不是这么玩的,今天给跃民个面子,放你一马,下次犯在我手里,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之所以李奎勇能和钟跃民成为朋友,是因为钟跃民能和他平等相处。
而袁军注定和李奎勇就做不成朋友。
“我去找点吃的!”
袁军这时感觉自己丢人极了,瞪了李奎勇一眼,踉跄着转身,脚步匆匆地朝着剧场附近的胡同口走去,同行的小伙伴跟上去两人。
胡同口有家简陋的小饭馆,饭馆里有个打更的老头,老头此时正蜷在火炉旁,慢吞吞翻动着炉上的地瓜。
袁军上去拍了拍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袁军就猛地一撞,直接把老头撞翻在地。
几个人鱼贯而入,动作娴熟地四散搜掠。
笸箩里的剩包子、馒头,柜台后面成箱的二锅头,反正看见什么就拿什么,百无禁忌般的把小饭馆洗劫一空。
“放下!给我放下……”
不等老头说完,袁军抄起一只盛饭的柳条笸箩扣在对方头上,白米饭洒满地面。
李奎勇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嘲讽的笑。
呵~这就是老……兵……
钟跃民和李奎勇在不远处喝酒,郑桐升起火堆,在边上烤包子。
“郑桐,你瞧着吧!今天看在跃民的份上,我先放过那小子,回头找机会,我早晚要插了他”
袁军一边瞥着李奎勇,一边凶狠的说道。
这也是顽主特有的语言,“插了他”相当于“捅了他”。
“人家是有真功夫的,你要是和他单练,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郑桐心说袁军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主,就说刚才吧,既然都要砍李奎勇,为什么要大喊一声,给李奎勇给个准备啊?说白了,还是不敢下手。
不过他并没有揭穿袁军。
“哼,走着瞧吧!”
另一边,钟跃民像瞧稀罕物似的打量着李奎勇。
“哥们,你这本事更牛啦,回头教我两招,省的我再让人花了”
“想拜师呀?没问题,你得出点拜师费”
“说,想要什么?上天揽月、下海捉鳖,只要你提,我就能给你弄来”
“我需要一份工作,一间房子,能弄来吗?”
想想李奎勇的家庭状况,钟跃民就知道他为什么会需要这两样东西了。
十四平方米的屋子,除了一张饭桌,两把凳子,剩下有限的面积只能用于睡觉,基本上一家人的活动都是在床上进行。
当然,说床还不太准确,李奎勇家里就没有这玩意,只是用木板和红砖支起的大通铺。
李顺发活着的时候,只有他和李奎勇这个长子才能上桌吃饭。
一是规矩,二是真的没地方。
“哥们,这个我真办不到,要是我家老爷子没倒霉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办——”
“明白,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一会儿怎么个章程啊?看见那小子是直接上,还是盘盘道?”
李奎勇没想让钟跃民为难,他也知道现在钟跃民帮不了他。
“我是真忍不下这口气,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让人给我花了,但是今天什么情况你也看见了,全四九城的顽主都来了,我估计一会儿就算想动手,也打不起来”
“那你叫我来干嘛?真就为了买票啊?要我说你既然气不过,那咱们就直接动手,先给他撂趴下”
两人正聊着呢,远处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一伙穿黄呢子军大衣的青年飞驰而来。
他们旁若无人地支好车,拎着弹簧锁走上售票处台阶。
其中一个青年从挎包抽出菜刀,举在手里。
“都老实点!不服的就跟我这刀谈谈”
钟跃民看着这伙人,突然把手里的酒瓶往地上一摔。
“艹!就他们!奎勇,直接上,给哥们报仇!”
张海洋这帮人很快就发现了钟跃民等人,立刻明白要动手了。
为首的张海洋向身后伸手,同伴立刻递上了一把二十多分长的三棱刮刀。
“你胆儿不小啊,上次让你小子跑了,这次还敢主动送上门来?怎么着,皮又痒了想让哥们给你松松骨?你到底哪的!”
张海洋还恪守着打架先报名号的老规矩,至于上次没报,那是因为美人在前,救美心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