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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明末重生:空间开国,君临万国 > 第63章 道路分歧,人心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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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道路分歧,人心之隔

接下来三日,李自成的状态明显变得沉默寡言。

他依旧照常处理民政事务,接待堡寨来使,安抚新来的流民,对外看不出太多异样。可私下独处之时,常常手持高迎祥那封书信,反复阅读,彻夜不眠。一边是张亮,格局宏大,谋的是几代人的太平基业,但是行事稳扎稳打,步步求存;另一边是北方闯营,是席卷天下的乱世洪流,那里有千千万万和他出身一样的穷苦人,许诺给他独掌一军的权柄,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两种道路,两种救世的方式,在他内心反复拉扯。

这日处理完流民安置的公务,李自成主动来到张亮的中军大帐,帐内没有其他将领,只有他们二人。

帐门闭合,隔绝外面的喧嚣。白河河谷外面,数万军民劳作、操练的声响远远传来。

李自成将高迎祥送来的那封书信,轻轻放在案几之上。没有遮掩,坦诚地把密使王二前来招揽自己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他没有隐瞒,也没有编造谎言,坦荡直面这件最敏感的事。

“主公,事情便是如此。”李自成声音低沉,眼神复杂,“我本应当即斥退来使,可这几日,我反复思索,心中万般纠结。”

张亮目光落在那封信纸之上,神色平静,没有暴怒,也没有指责。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不妨直说,不必顾忌。”

李自成长长吐出一口胸中郁气,缓缓道出心底真实的分歧,这不是私人恩怨,是救国道路上根本性的裂痕。

“跟随主公南下这一路,我亲眼所见,屯田、分地、善待百姓,每一步都踏踏实实。我心里明白,主公所想,是真正可以终结乱世的大道。”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怅惘,“可这一条路太慢了。我们困守白河河谷,一点点蚕食周边堡寨,一点点开荒屯垦。外面河南、陕西还有数十万流离百姓正在被官府压榨,正在挨饿死去。等我们慢慢经营完南阳,不知道还要耗费多少年光阴,又会有多少人埋骨黄沙。”

“闯营虽然弊病极多,刘三那一班旧部贪婪腐朽,可那毕竟是数十万被压迫者汇聚起来的洪流。高迎祥许我独领一部,我可以手握兵权,直接去拯救那些还在水火之中的百姓。我知道闯营有许许多多的毛病,军纪混乱、骄奢滋生,可我想去试着改变它。我想去站在那股浪潮之中,用我的方式,去救更多人。”

张亮静静听他说完,缓缓开口:“你以为洪流可以轻易被人改变?高迎祥手下旧部盘根错节,积习难改。你回去之后,你能约束得了那些劫掠成性的部众?你想矫正闯营,到头来,更大的可能,是洪流同化你,而不是你改造洪流。历史已经证明,只靠一腔愤怒掀翻旧秩序,若没有制度根基,最后不过是换一批人重复旧时代的悲剧。”

“我知道风险。”李自成轻轻点头,眼神带着理想主义者的固执,“可乱世之中,总要有人去试一试。主公,你选择筑根基以待来日;而我,想要身赴洪流,搏一场当下。这是两条不一样的路。不是你错,也不是我错,只是我们心中的轻重取舍,已然不同。”

这才是核心矛盾。不是背叛出卖,不是贪图高官厚禄,是理想路线彻底分道扬镳。

帐中陷入长长的沉默。二人曾经在陕北黄土之上,相约共救万民;走到今日,理想依旧,脚下的道路却已经岔向两个方向。

张亮问道:“若你北返,打算带走多少人?”

李自成郑重说道:“我不会煽动全军哗变,不会裹挟大营的兵将与流民。赵承武、张虎、苏凌月、沈砚这些人,本就是追随主公而来,我绝不染指。我只带走那些真心自愿愿意跟随我北上的旧部,大约是两百余老弟兄,大多是当年陕北就跟着我的同乡。其余战兵、流民、粮草军械,尽数留给主公。”

“我会留下书信,向全军说明是我个人选择北归,不是主公薄待于我。我与主公往日并肩作战的情分,我记在心里。只是道不同,难以继续相谋。往后沙场相见,各为其志,但我不会主动对你挥刀。”

他把底线摆得清清楚楚。体面离开,不搞内讧,不制造分裂,只带走自愿追随自己的少量心腹。

张亮心中五味杂陈。一路走来,闯营内部的倾轧,南下千里的艰辛苦难,二人携手熬过无数生死关口。可人心各有志,强行捆绑,只会酿成更大的祸乱。

“好。”张亮缓缓点头,“我不拦你。给你三日时间,整理行装,甄别愿意跟你北上之人。但有两条约定。第一,不许私下煽动士卒流民,但凡有半分蛊惑哗变之举,我便只能将你扣押于此。第二,北返路上,不得劫掠地方百姓,不可伤害沿途归附我们的堡寨。你答应这两条,我便放你离去。”

李自成肃然起身,深深一揖到底:“自成,谨记主公教诲。”

接下来三日,李自成不动声色,悄悄甄别人员。他严格恪守约定,没有到大营之中四处游说,只找那些最早陕北时期便追随自己的同乡旧部私下谈话,如实告知自己即将北返闯营,愿意同行便走,不愿意,便继续留在张亮麾下,绝不威逼胁迫。

最终清点完毕,愿意跟随李自成北上的,合计二百一十三人。全部是老兵,无一名新收的河南流民,也没有裹挟任何随军家属。绝大多数的将士,包括那些平日里敬重李自成的士卒,权衡之后,选择继续留在白河大营。这个结果印证了李自成的诺言,他没有制造大规模分裂。

可即便人数不多,消息依旧还是慢慢在高层小圈子泄露开来。张虎得知消息之后,勃然大怒,冲进主帐来找张亮。

“主公!怎么能放他走!此人深得底层人心,放他回到高迎祥那里,等于把一把锋利的刀子亲手送到敌人手中!将来必成我们的心腹大患!”张虎双拳紧握,满脸的不解与愤懑,“当初在陕北,我们一同出生入死,如今说走就走!”

赵承武随后赶来,神色凝重:“末将也以为风险甚大。纵然今日他无意为敌,他日形势变迁,闯营势力壮大,双方利益冲突,刀兵相向几乎不可避免。”

苏凌月站在一旁,冷静分析:“强行扣押或者诛杀,能够消弭这个隐患,可代价极大。李自成在部分流民心中声望极高,若是无故加害,会寒无数归附之人的心。今日杀他,往后外来投奔我们的人,人人自危。他如今自愿离去,只带两百余人,已经是损失最小的局面。”

沈砚眉头紧锁:“物资方面,按照约定,他只带走个人随身兵器与少量干粮,不挪用大营府库的大批粮草军械。但人心层面的损失,不是粮草可以衡量。”

张亮听完众人的意见,缓缓摇头。

“我何尝不知道未来的风险。但人各有志,他今日没有选择煽动兵变,已经守住了做人的底线。我们不能因为预判他未来会成为威胁,就现在罗织罪名加害。乱世之中,我们要争天下,可不能丢掉自己立身的本心。”

“他要去闯营的洪流之中,去走他认定的那条救世之路。那就让他去。往后若是兵戈相见,我们堂堂正正沙场决胜即可。”

众将听见主公心意已定,虽然心中忧虑,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第三日清晨,白河河谷大营的校场。

核心文武尽数到场。李自成一身旧甲,身后列队站着那两百一十三名自愿追随他北上的陕北旧部。其余数万将士、流民远远分列两侧,很多人此刻才知道,李将要离开,大营之内一片哗然,叹息声此起彼伏。不少受过李自成恩惠的流民,眼眶泛红。

李自成当众拿出一纸亲笔书写的辞帐文书,高声诵读。文中细数自陕北土窑开始,与张亮一同求生、结义起兵、共破堡寨、南下荆襄的过往;坦诚说明是自己个人志向选择,要北返闯营,奔赴中原救万民;高度肯定张亮的安民屯田的方略;明言今日离去,只带自愿相随的部曲,绝不蛊惑其他人。

读完,他把副本留给张亮存档。

随后,李自成对着张亮深深行一个军中大礼,一揖到地。

“主公,昔日陕北相约共救苍生之诺,我不敢相忘。只是道途有异,今日只能就此别过。往后,愿主公守好这一方土地,护佑治下百姓。他日江湖或者沙场再会,愿各守本心,各尽苍生之责。”

张亮上前半步,没有受他全礼,伸手轻轻托住他的胳膊。

“前路北上,遍地兵戈,一路珍重。记住你许下的承诺,勿害无辜百姓。”

没有歇斯底里的决裂,没有狗血的互相痛骂。两个曾经并肩逆天改命的伙伴,在此地,正式分途。

李自成翻身上马,身后两百余骑紧随。马蹄声声,这支小小的队伍,离开白河大营,向着北方河南的方向绝尘而去。无数百姓士卒伫立原地,目送那一行人马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丘陵的尽头。

校场之上,风吹旌旗猎猎作响。

张虎重重长叹一声,满心愤懑无处抒发。赵承武面色凝重,心中已经开始推演未来与闯营发生冲突的种种战局。苏凌月目光望向北方道路,心中清楚,这并不是结束,只是乱世棋局当中,又一枚关键棋子落向了棋盘的另一边。

张亮立在高台之上,望着尘土消散的远方。那个从陕北饥荒之中一路走过来的伙伴,终究还是走向了属于他自己的那条命运轨迹。

当夜,张亮下令,正式废除“闯营南征裨将”的头衔。不再对外隶属于高迎祥体系。自此,这支白河河谷的义军,完完全全成为独立势力,不再受北方闯营任何名分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