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西旱情的消息越来越密,商洛山里的李自成也越来越不安分。
苏凌月挑了十几个最精干的暗探,准备潜入商洛深山,近距离摸清楚闯军的营寨、粮草、人员动向。可山里的路太难走了,群山连绵,沟壑纵横,信使往返一趟要五六天,一旦暗探在山里出事,消息根本送不出来,更别说救援了。
飞鹰营的情报网,在大山里直接打了个对折。
苏凌月拿着地形图来找张亮的时候,眉头锁得紧紧的:主公,商洛山太偏了,咱们的人进去,就像泥牛入海,真要是遇上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属下担心……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张亮盯着地图上商洛山的位置,手指轻轻敲了敲,心里有了个主意。
这段时间空间一直在缓慢进化,除了储物和锻造,他隐约摸到了另一层能力——空间锚点。只要他亲自去过的地方,留下精神烙印,就能建立一个永久锚点,日后可以单人短距瞬移过去,也能传送少量物资,只是还不太稳定,从没试过远距离的。
这一次,正好拿商洛山试试。
我亲自去一趟武关外侧的山谷,布一个锚点。张亮抬起头,对苏凌月说,你安排暗探分批进山,约定好信号。真要是遇上大事,就用烟火示警,我能通过锚点送物资过去,紧急的时候,我自己也能过去接应。
苏凌月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劝阻:主公不可!商洛山里全是李自成的游哨,您亲自去,太危险了!属下派可靠的斥候去做标记就行!
寻常标记没用。张亮摇了摇头,这锚点必须我亲自去,才能生效。我不深入腹地,就在武关和商洛交界那处无人的隐秘峡谷里布一个,来去快得很,不会久留。
他态度很坚决,苏凌月劝不住,只能应下,暗自安排武关那边做好警戒。
第二天拂晓,张亮只带了两个最亲信的贴身护卫,轻装快马,直奔武关。
武关守将听说主公来了,吓了一跳,要点兵跟着护卫,被张亮拦住了:不用大队人马,人多反而招眼,容易引来山里的游骑。
他让护卫在谷口望风,自己一个人进了峡谷。
这地方确实隐蔽,两侧岩壁陡峭,草木茂密,谷底只有一条踩出来的小径,平时根本没人来。张亮站在峡谷中央,凝神静气,心念催动空间之力,一缕精神意识稳稳扎入脚下的土地里。
嗡——
空间深处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和这片土地连上了,像多了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又像多了一道随时可以打开的门。
锚点成了。
从今以后,只要他愿意,从荆襄任何一个已标记的锚点,都能单人瞬移到这里,也能把少量物资传送过来。
张亮又反复确认了几遍锚点的稳定性,这才收手,转身出了峡谷。
护卫见他平安出来,松了口气,一行人快马返回武关,没惊动任何人。
等他回到襄阳,苏凌月派出的暗探已经分批悄悄摸进商洛山了。这些人都是飞鹰营的老手,擅长隐匿行踪,扮成逃荒的饥民、采药的山民,一点点往山里渗,记录闯军的营寨分布、屯粮地点,还有李自成治军的路数。
头几天还算顺利,消息断断续续传出来。
可到了第七天,武关送来急报:一队暗探行踪暴露了,被闯军的游哨追着打,被逼困在一处山坳里,干粮和水都快耗尽了,还有两个人受了伤,冲不出来。
张虎一听就急了,攥着拳头请命:哥!我带一批人马进山,把兄弟们救出来!
不行。张亮抬手按住他,大军进山动静太大,等于直接跟李自成撕破脸,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心念一动,沟通刚布设好的商洛峡谷锚点。
空间里早备好的饮水、干粮、伤药,无声无息地消失,下一秒,稳稳落在了峡谷锚点的位置。
远在商洛山坳里的暗探,按照预先约定的隐秘路线,辗转摸到了那处峡谷,一进去就看见地上凭空多出来的物资,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居然真的有!
他们赶紧拿了补给,给伤号上了药,趁着夜色换了条路,悄悄撤了出来。
等消息传回襄阳,苏凌月心里的震撼久久不散。
她知道主公有异术,可每次见主公拿出新的本事,还是忍不住心惊。这哪里是普通的储物异能,这简直是鬼神手段。
有了这锚点,以后商洛山的情报网,就等于多了一道保命符。
可暗探的事刚摆平,另一件麻烦事又冒出来了。
豫西的旱情越传越凶,流民像潮水一样往南边涌,各种流言也跟着流进了荆襄地界。
有的说河南千里大旱,是上天降灾,因为各地乱兵四起触怒了天道;有的说张亮捂着粮食不肯放,明明粮仓堆得满满的,就是不接济豫西饥民,只顾着扩军打仗;还有更离谱的,说他是星宿下凡,要当皇帝,所以才引得上天降灾。
这些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残余的乡绅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没几天功夫,不少乡堡的百姓就私下议论开了,甚至有人不肯配合屯田徭役,人心有点浮动。
牛金星匆匆来禀报,忧心忡忡:主公,谣言传得太快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动摇根基。
张亮思索片刻,很快拿了主意:
《荆襄安民报》立刻出特刊,如实登豫西的旱情,写明我们已经在筹备救济粮,在边界设了流民收容点。再写明,凡是愿意来荆襄屯田的流民,都给分地、给种子、给耕牛。
各地的读报人,集中宣讲,直面流言,别躲着。越躲,百姓越觉得是真的。
沈砚领命,立刻安排印书局赶印特刊。可眼下有个难题——短时间要凑齐大批救济粮,府库常规储备调配起来流程太繁琐,等粮调齐了,流言早就传遍了。
粮食的事,我来解决。
当天夜里,张亮一个人进了常平仓的深处,催动空间,把早年存下的大批成品粮,一批批转移到粮仓的隐秘隔间里。沈砚第二天一早就带人过来登记,全部算成应急储备粮,直接调往豫西边界的流民收容点。
没过两天,边界的收容点就开了棚施粥,热气腾腾的米粥一锅接一锅,流民来了先登记,能干活的分地屯田,老弱病残先养着。
百姓亲眼见着官府放粮,又拿着新版的《荆襄安民报》当众念,那些凭空编出来的谣言,慢慢就站不住脚了。
人心,又稳了下来。
内政的事刚理顺,火器工坊又传来了喜讯。
靠着那批精钢坯试制出来的改良鸟铳,终于定型了。
铳管更耐用,打个百十发都不怎么变形,炸膛率降到了之前的十分之一,射程还远了二三十步。老匠头带着人试了整整三天,数据记得满满几大本,拍着胸脯说没问题。
张虎听说了,高兴得不行,立刻从虎威营和镇武营各抽了两百精锐铳手,组成新的试训队,日夜演练新式火器的阵列配合。
三段射、五段射、步铳协同、铳炮配合,各种战术挨个练,军营里砰砰砰的铳声,从早响到晚。
可安稳的日子没持续几天,坏消息就一个接一个来了。
武关那边传信:李自成察觉到边界有暗探活动,加派了山里的巡哨,却还是守着商洛山不出来,一个劲地收拢豫西逃来的饥民,拼命整训队伍。刘宗敏、田见秀这些老兄弟都在,军纪要比以前严多了,看着像是在憋大招。
南边也有消息:武昌的明军在大造战船,还在增募乡勇,明面上说是防匪,可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们是盯着荆襄这块富庶地,想等荆襄被流民和北边的战事拖垮了,再来摘桃子。
豫西的旱情还在加重,流民潮一波接一波,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两个月,就得有几十万流民涌到边界来。
三面都有压力。
荆襄看着安稳,实则暗流涌动,像坐在火药桶上。
张亮站在府衙的沙盘前,手指在商洛山、武昌、豫西三个点上来回移动,眼神沉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等河南大灾彻底爆发,李自成杀出商洛山,张献忠、革左五营四处开花,朝廷的大军再压过来,那才是真正的乱世洪流。
传令各部,严守隘口,不得松懈。张亮沉声开口,常平仓再扩三倍,火器工坊产能翻番,新兵征召再增两万人。
告诉屯田署,冬小麦的播种面积,再扩五十万亩。
越是要乱,越要把手里的粮食、火器、兵丁,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