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歪愣了一瞬,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咬着牙重新坐了回去。
他不是傻子。
王野敢带着三个人闯进他的地盘,当着十几个手下的面拍他的脸,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恃无恐。
王野直起身,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蠢蠢欲动又不敢动的混混,嗤笑一声。
“行了,话说完,我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钉子三人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盯着两侧。
“王老板,山不转水转。”
就在王野快要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老歪阴沉的声音:“今天的事,我老歪记下了。”
王野脚步一顿,头也没回。
“记下就好。”
“别忘了,三天。”
说完,他推门而出。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钉子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道:“王哥,老歪那孙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王野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所以这三天,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
“工地那边的夜班,再加两个人。”
“另外——”
他吐出一口烟雾,“明天你去办几件事。”
“第一,找刘经理,让他跟镇上派出所打个招呼,就说最近工地附近有小混混出没,影响正常施工,请他们多过来转转。”
“第二,从北边调两个人过来。”
“要狠的,见过血的。”
“第三——”
王野弹掉烟灰,眼神冷了下来,“查查老歪那个债主,‘疤脸’,到底是什么来路。”
钉子一一记下,又忍不住问:“王哥,您觉得老歪会给那五千块吗?”
“给不给都不重要。”
王野拉开车门,“他给了,说明他怂了,以后不敢再来。”
“他不给——”
他坐进副驾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要下雨,“那就是他自己找死。”
两辆面包车发动,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茶馆里,气氛依然凝重。
老歪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咔咔响。
周围的混混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装鹌鹑。
刀疤强挥了挥手:“都散了,该干嘛干嘛。”
众人如蒙大赦,呼啦一下散开,但没人敢继续打牌,都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
“强哥,”
老歪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让他走还能怎样?”
刀疤强冷冷道,“当着十几个人的面动手?”
“你知道他带了多少人?”
老歪一愣。
刀疤强朝窗外努了努嘴:“外面至少还有七八个,把前后门都堵了。”
“真打起来,你觉得咱们这些人够看?”
老歪脸色一变,透过窗户往外看了看,果然隐约看到几个黑影在暗处晃动。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
刀疤强冷笑一声,“你先想想,是谁让你去动他的。”
“是……是孙老板。”
老歪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他说那小子是个新来的,没什么背景,让我给他点颜色看看,事成之后给我五万……”
“孙大炮?”
刀疤强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他妈知不知道,那姓王的背后是谁?”
老歪摇头。
“陈兴。”
刀疤强一字一顿,“复县的陈兴。”
“你……你怎么不早说?”
老歪的脸刷地白了。
滨城下面三个县级市,复县最有钱,那里的黑社会最为猖獗,有几股力量十分强大,在整个滨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兴家族官商黑勾结,势力极大。
过年时候,在开发区发生的枪击案,一共死了四个人,道上有传言就死陈兴的兄弟被人打进了医院,陈兴买凶报复。
这事虽然不了了之了,但是人人都知道陈兴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么狠的角色,谁敢招惹?
那王野就是陈兴麾下的主力干将之一。
要说心里不打怵那是假的!
“我他妈也是刚打听到的!”
刀疤强一巴掌拍在桌上,“你那点破事,我本来不想管。”
“但你是我的人,还欠了我一大笔钱,我不能看着你往坑里跳。
老歪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五千块……”
他艰难地开口。
“给。”
刀疤强斩钉截铁,“明天就去送。”
“以后开发区工程上的事,碰都别碰。”
“那孙大炮那边……”
“他算个屁!”
刀疤强啐了一口,“他让你去送死,你还替他卖命?”
老歪沉默了。
他在这片混了十几年,靠的就是一个“识时务”。
今天王野敢上门打脸,他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现在听刀疤强这么一说,更是后背发凉。
“行,我明天去送钱。”
他咬了咬牙,“那小子……王野,他真能放过我?”
刀疤强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三天后。
老歪亲自开着那辆黑色桑塔纳,来到了开发区的工地。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任何人。
车停在工地门口,他拎着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下了车。
老杨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找谁?”
“王老板,”
老歪挤出个笑脸,“我来送东西的。”
老杨没接话,转身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老杨出来,面无表情地说:“王哥说了,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老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乖乖地把塑料袋递过去。
“五千,一分不少。”
“另外——”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一点心意,给受伤的兄弟们赔罪。”
老杨接过塑料袋和信封,没说话,转身走了。
老歪站在工地门口,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进去跟王野说几句话,哪怕是服个软、认个错。
但老杨那句“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已经说明了一切——王野不想见他。
或者说,不屑于见他。
“唉……”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转身上车,灰溜溜地离开了。
工地板房里,老杨把塑料袋和信封放在桌上。
“王哥,五千,一分不少。”
“另外还多了一个信封,说是给受伤兄弟的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