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听完，心中豁然开朗。
他原本只是想简单地捐一笔钱了事，但周局长这一番话，让他意识到，公益这件事，做得好是积累资本，做得不好就是花钱买骂名。
他端起茶杯，敬了周局长一杯茶，语气诚恳：“阿姨，您这一番话，比我读几年书都管用。”
“就按您说的办。”
“过完年我就让财务把钱准备好，到时候具体操作，还得请您多费心指导。”
周局长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种长辈的慈爱和一丝掩不住的得意：“指导谈不上，就是帮你把把关。”
“你愿意为复县的教育事业出力，我这个当局长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那个助学基金，如果金额允许的话，可以考虑把范围扩大到全县所有的乡镇中学，不要只局限在县城。”
“这样一来，覆盖面更广，影响更大，县里的领导也会更重视。”
王野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预算。
捐设备加助学基金加奖学金，第一年先投五十万，后续逐年增加。
五十万，对他来说不算大数目，但换来的政治资本和社会声誉，远远超过这五十万本身的价值。
李婉婷坐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母亲和王野聊得热火朝天，脸上挂着一种满足的笑容。
她忽然觉得，这个年，过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好。
从李明远家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复县的街道上亮起了零零星星的路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落的鞭炮响，空气中还弥漫着过年特有的火药味和饭菜香。
王野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座椅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今晚这一趟，来得值。
李明远的那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子里一直紧锁着的那扇门。
他以前总觉得，只要钱赚够了、关系铺到位了，就能在滨城站稳脚跟。
但李明远让他看到了更远的一层。
钱和关系都是浮的，只有身份才是实的。
一个政协委员的头衔，比他送出去的那七只劳力士加起来都管用。
他又想起周局长说的那些话。
教育口的公益项目，做好了是政治资本，做不好就是花钱买骂名。
周局长不愧是干了多年的教育局局长，对这里面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
有她指点，这五十万就不会白花。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挡风玻璃内侧弥漫开来。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过完年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让老周把五十万的专项资金准备好。
第二件事，联系复县教育局，以远洋公司的名义正式提交捐赠意向书。
第三件事，让顺子去打听一下滨城市工商联的入会条件和程序。
这三件事要同步推进，不能拖。
他又想到了陈兴。
三哥对他有恩，这一点他永远不会忘记。
但如果他一直只是陈兴手下的一个马仔，那他这辈子都只能是陈兴的影子，永远不可能有自己的政治身份。
李明远的话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要想真正上岸，就必须和陈兴保持一定的距离。
不是背叛，而是逐步将自己的身份从“江湖人”转变为“企业家”。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李婉婷。
他掐灭烟头，摇下车窗，让冷风吹进来，吹散了车里的烟雾。
然后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巷口，汇入复县夜晚稀疏的车流中。
第二天上午，王野又去了一趟李明远家，这次没有带贵重礼物，只带了一箱水果和两盒点心，坐了一个小时，聊了一些家常。
临走时，周局长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说：“小王，助学基金的事，你回去之后让财务拟一个方案，传真给我，我帮你把把关。”
“争取三月份之前把启动仪式办了。”
王野点了点头，郑重地应了下来。
从复县回滨城的路上，李婉婷坐在副驾驶座上，心情明显比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她一路上哼着歌，偶尔转头看一眼王野，嘴角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王野专心开着车，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几个月的布局。
他没有直接回滨城，而是先拐了个弯，去了复县王野父母家。
李婉婷第二年登门，老两口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家儿媳妇，一进门，王野的母亲就拉着李婉婷的手不放，嘘寒问暖，又是端水果又是倒糖水，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堆到她面前。
王野的父亲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话不多，但时不时插一句“多吃点”“别客气”，眼神里的满意和欢喜藏都藏不住。
午饭是王野母亲亲手张罗的，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排骨，又炒了几个家常菜。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王野的母亲不停地给李婉婷夹菜，嘴里念叨着：“婉婷，你太瘦了，多吃点肉。”“这个排骨炖得烂，你尝尝。”“明年过年可一定要再来啊。”
李婉婷一一应着，脸上始终带着甜甜的笑容，时不时也给王野的母亲夹一筷子菜，婆媳俩互动得自然又亲密。
王野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在父母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王野和李婉婷告别了两位老人，驱车返回滨城。
车子驶上公路，李婉婷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冬日田野，轻声说了一句：“你爸妈真好。”
王野握着方向盘，笑了笑：“那也是你爸妈了。”
李婉婷没有接话，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的心情。
回到滨城已经是下午。王野把李婉婷送回别墅，帮她安顿好行李，然后换了一身衣服，直接去了公司。
年已经过完了，该干的正事一件都不能落下。
他坐在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把年前列好的几件事又重新过了一遍，然后拿起电话，开始一个一个地拨出去。
第一个电话打给老周：“老周，你帮我准备一笔专项资金，五十万，用途是教育捐赠。”
“方案我晚点让人发给你，你按方案把钱分好，随时准备支出。”
老周在电话那头应了下来，没有多问。
第二个电话打给顺子：“顺子，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加入滨城市工商联需要什么条件和程序。”
“需要填什么表、找什么人、走什么流程，全部搞清楚，尽快给我答复。”
顺子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野哥，怎么突然想加入工商联了？”
王野没有多解释，只说了一句：“有用。”
第三个电话打给复县教育局办公室，以远洋公司的名义正式咨询捐赠流程。
接电话的工作人员态度很好，表示会尽快向领导汇报，并给他回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