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不谈胜利,不谈赔偿,不谈谈判桌上的那些数字。”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我们要谈的,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纲手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她没有停下。
“这场战争,我们失去了一百三十七名忍者。他们有的刚刚从忍者学校毕业,还不到十六岁。有的已经是孩子的父亲,孩子还在等他回家。有的……有的甚至没有来得及跟家人说一声再见。”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捧着卷轴的忍者身上,那个年轻人浑身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哭。
“他们不是数字,不是战报上冷冰冰的统计。他们有名有姓,有家有口,有梦想,有牵挂。他们会笑,会哭,会害怕,会勇敢。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活生生的人。”
人群里,有人开始哭了。
“但他们没有退缩。当敌人冲过来的时候,他们挡在前面。当防线要被突破的时候,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堵住缺口。当同伴受伤的时候,他们背着战友跑了十几公里,直到自己也不行了才倒下。”
纲手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人们心里。
“他们死了。但他们没有白死。他们守住了防线,他们打退了敌人,他们让云隐知道——木叶,不是好欺负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们的牺牲,换来了和平。他们的血,浇灌了木叶这棵大树。他们的名字,应该被记住——不是被写在战报里,而是被刻在心里。”
广场上一片安静。只有风声,和压抑的哭声。
纲手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提高了:“但我们不会只活在悲伤里!”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她。
“那些活着的人,要继续往前走。那些受伤的人,要好好养伤,养好了,继续守护木叶。那些还在忍者学校的孩子,要好好学习,学好本事,将来接过前辈的旗帜。”
她的目光变得坚定,声音也变得有力:“木叶这棵树,经历过狂风,经历过暴雨,经历过战火,经历过饥荒。但它从来没有倒下过。”
她举起手,握紧拳头。
“只要我们还在,木叶就不会倒。只要我们还在,火之意志就不会灭。只要我们还在,那些死去的人,就会有人一直记得他们!”
广场上,沉默了三秒。
然后——
“木叶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木叶万岁!木叶万岁!”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有力。有人哭着喊,有人笑着喊,有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那些还缠着绷带的年轻人,也跟着喊。那些躺在担架上的人,也跟着喊。那些捧着卷轴的人,也跟着喊。
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广场上回荡,在木叶的上空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回荡。
纲手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切,眼眶红了,但嘴角微微上扬。她没有哭。她是火影,她不能哭。
但她知道,木叶,不会倒。
很久之后,人群才渐渐安静下来。纲手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现在,我命令——”
所有人站直了身体。
“部队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好好休息,好好养伤。”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
有人开始往外走,有人还在原地站着,有人已经开始找同伴约着去喝酒了。气氛一下子从沉重变得轻松,从悲伤变得热烈。那些还缠着绷带的年轻人,被人群簇拥着,一个一个地往家里走。那些捧着卷轴的忍者,被人群让出一条路,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纲手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静音走到她身边,小声说:“纲手大人,采访的人已经把素材都录好了。报社那边也准备好了,今晚就能出特刊。”
纲手点点头:“辛苦了。”
静音又问:“那团藏大人的部分……”
纲手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如实报道。他说了什么,就写什么。一个字都不要改,一个字都不要加。”
静音明白了。如实报道,就是最好的处理。团藏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写出来。人们自己会判断,自己会比较,自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英雄。
“是。”静音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纲手站在阳台上,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忽然笑了。
“明那小子,”她轻声说,“这次,多亏了他。”
木叶的街道上,到处是欢声笑语。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唱歌。今天的木叶,很热闹。那些死去的人,已经回家了。那些活着的人,也回家了。
而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木叶,还会继续往前走。
哲原明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说了一声:“我回来了”,把鞋子踢到一边,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凉丝丝的,很舒服。他走到洗漱间,拧开浴缸的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然后他转身回到卧室,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换洗的衣服,飞雷神苦无,一个空了的水壶,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他懒得仔细收拾,一股脑塞进柜子里,又回到洗漱间。
水还没放满。但他等不及了。
他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衣服,随便扔在地上,迈腿跨进浴缸。热水漫出来,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漫过腰际。他整个人沉下去,只留一个脑袋在水面上。
“啊——”
那一声叹息,从他身体最深处挤出来,带着战场上积攒的所有疲惫,带着一路行军的全部酸痛,带着这断时间以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的倦意。热水包裹着他,像是无数只温柔的手,在揉他僵硬的肩膀,在搓他酸痛的腰背,在捏他发麻的腿。
他闭上眼睛。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泡着。
战场上的硝烟,回村路上的风波,团藏那双阴鸷的眼睛……所有的画面都模糊了,融进热水里,顺着下水道流走了。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了的海绵,泡在水里,慢慢地、慢慢地吸饱水分,重新变得柔软,变得饱满。
水凉了一点,他又加热水。再凉,再加。反反复复,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不想起来。如果可以,他想就这么泡一辈子。
一个小时之后,他从浴缸里站起来,水珠从他结实的身体上滑落,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淌。他走到镜子前,随手抹掉上面的水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他歪了歪头,镜子里的自己也歪了歪头。
“不愧是我,”他自言自语,嘴角微微上扬,“忍界第一颜值。”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就是比各位观众老爷差一点。”
然后他好好洗了洗,搓掉身上的灰,搓掉战场上的泥土和血渍,搓掉那些看不见的疲惫。热水冲下来,把所有的污垢都带走了。他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家居服。棉质的,软软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真好。
他走到厨房,烧了一壶水,抓了一把茶叶扔进茶壶里。茶叶是井野买的,说是茶之国的新茶,她特意托人带的。他一直没舍得喝,今天终于打开了。热水冲进去,茶叶在壶里翻滚,舒展开来,一股清幽的香气弥漫开来。
他端着茶壶和茶杯,走到院子里。
廊下那张躺椅还在老地方,井野给他加的靠垫也还在。他把茶壶茶杯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在躺椅上坐下来。阳光正好,不烈不燥,暖暖地照在身上。院子里的花草有些日子没打理了,但长得还不错,绿油油的,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开了,黄的白的,在风里轻轻晃。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有点烫,但很香。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阳光洒在脸上。这一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是晒太阳,就只是活着。
多好。
迷迷糊糊地,他快要睡着了。肚子的叫声把他拉回现实。咕噜噜——一阵响亮的叫声从胃里传出来,哲原明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无奈地笑了。好吧,该起来了。
他坐起来,想了想,实在不想做饭。这些天在营地里吃兵粮丸吃得嘴巴都淡了,就想吃点热乎的、有汤有水的东西。一乐拉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他站起来,换了一双人字拖,踢踢踏踏地出了门。
木叶的街道上,比平时热闹得多。
几乎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挂着旗帜,红色的,白色的,上面画着木叶的标记。有人在门口摆了小桌子,上面放着鲜花和水果,说是要给路过的忍者吃的。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手里举着小旗子,嘴里喊着“木叶万岁”。女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拎着菜篮子,脸上带着笑,说着谁家的孩子回来了,谁家的孩子受了伤,谁家的孩子——
谁家的孩子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