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孩和黄土站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没注意到，他微笑着说：“是的。想必，你就是土影大人的孙女吧。”
黑土眨了眨眼。
她显然没想到对方一句话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是的，我是黑土。你怎么知道的？”
她问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三代土影大人有一个在整个岩隐村都出了名的孙女，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上忍，擅长熔遁和土遁，性格直爽活泼，而且有一双非常好看的大眼睛。这几个特征加在一起，想猜不出来都难。”
哲原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黑土的大眼睛更亮了几分。
“你好会说话！比那些天天板着脸的老头子有意思多了！他们都说木叶的辅佐年轻有为，没人告诉我你还这么会夸人。”
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黄土，“老爹，听见没有，学着点。”
黄土从前面传来一声闷闷的笑。
“是是是。”
一行人穿过岩隐村的主干道。岩隐村的建筑风格和木叶完全不同，岩隐村是一座在群山中开凿出来的石头要塞，所有建筑都是直接从岩石中雕凿出来的，街道是在峡谷中凿出的石道，房子是沿山壁挖进去的窑洞式建筑，层层叠叠地嵌在岩壁上，从远处看像是无数个蜂窝状的洞口。
街道很宽，足够容纳大量忍者同时集结，这是一个军事化程度极高的村子才会有的城市规划。
他们走进了岩隐村的中心建筑，一座从整块巨石中凿出来的大殿。
殿内空间宽阔，穹顶极高，顶部开凿着几道天窗，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黄土领着四人穿过正殿，从侧门出去，沿着一条石廊走了一小段路，在一扇双开的石门前停下来。
石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岩隐暗部，看到黄土后同时结印解开了石门上的封印。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一间比正殿小了不少但更加精致的会客室。
会客室中央摆着一张长石桌，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石桌两侧各放着几把石椅，椅面上铺着深色的软垫。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卷轴画，角落里立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某种不知名的香料，青烟袅袅升起又缓缓散开。
四人刚踏进会客室，就听到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哈哈哈——欢迎木叶的火影辅佐来到岩隐村！”
哲原明抬起头。
一个小个子老头正从半空中缓缓飘下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双腿盘坐在半空中，鼻头圆而大，一双小而锐利的眼睛正带着笑意打量着来人。
他的身体就那么凭空悬浮着，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落叶。
土影斗笠戴在他头上，斗笠边缘压得很低，将他额头上那道常年皱眉留下的深纹遮住了大半。
他飘下来的时候身体缓缓降低，最后停在与常人平视的高度。
大野木在下降的过程中也在打量着哲原明。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年轻。
十六岁就当上了火影辅佐，一般来说，要么是木叶后继无人，要么就是这个年轻人确实有过人之处。
但是根据情报，大野木倾向于后者。
纲手那个女人虽然好赌，但在用人上从来不是个赌徒。
她能让哲原明坐在辅佐的位置上，说明这个年轻人至少不比当年的团藏好对付。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哲原明迎着大野木的目光走上前一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白色羽织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在大野木面前停下，距离刚好够两个人伸手握手。
他的脸上挂着一个同样标准的微笑，他主动伸出右手，手掌张开，五指自然并拢，手腕保持水平，是一个标准的握手姿势。
“土影大人。我是哲原明。”
大野木低头看了一眼哲原明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掌心微微向上。
大野木的表情纠结了极短的一瞬，在岩隐村，握手礼并不常见，他们更习惯用微微颔首来代替。
但对方是远道而来的外交使节，主动伸出手来，如果不接，就等于在会谈开始前就给对方一个软钉子。
可是接了，就意味着被对方牵了一个节奏。
大野木犹豫了不到半秒，然后伸出手，那只满是皱纹和老茧的手握住了哲原明的手。
两人的手在空中握了一下，力道不重不轻，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同时松开。
大野木收回手，重新背在身后。
他的身体往上升了一点点，重新获得了对哲原明的视线优势。
“哲原辅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火影辅佐，想必是很有实力的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上扬，听起来像是客套的夸奖，但话里藏着的那根刺，没有实力只靠关系上位，在“想必”两个字里被伪装得天衣无缝。
哲原明听出了那根刺。
他没有被刺到，而是微笑着不动声色地回了过去。
他的语气依旧是外交场合的温和得体，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摁在了大野木最不想被摁到的位置上。
“哪有。都是村民的拥戴和村子的抬爱罢了。不过土影大人可真是风采依旧啊——从忍村建立开始到现在，岩隐村的发展离不开三代土影大人的辛劳啊。”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语调不变，然后补上了致命的一刀，“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选定好下一任土影的人选，这样您也可以轻松一点是不是？”
黑土站在大野木身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大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小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她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了四个字——“打起来，快打起来。”
鹿丸站在哲原明身后，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叹气声很轻，只有站在旁边的井野能听见。
他的脑子里回想起了昨晚四个人在客栈房间里商量今天怎么谈判的场景。
房间不大，四个人挤在一张矮桌周围，鹿丸问他明天见了土影打算怎么开场。
哲原明放下手里的茶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鹿丸当时听到就笑了。
他说的是：“大国，自当雅量。”
鹿丸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哲原明与大野木之间那场刚刚拉开序幕的交锋。
雅量？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呵，丑陋的谎言。
这家伙从进门的第一个动作开始就在给大野木上眼药。
握手是故意的，提接班人也是故意的。
每一刀都砍在最疼的地方，大野木当了这么多年土影，最怕被人说的就是他后继无人。
大野木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
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一个拳头，然后又缓缓松开。
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波动，依旧是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
“这就不劳火影辅佐费心了。岩隐村的下一任土影自然会在合适的时候产生。阁下来岩隐村不是为了逞些许口舌之利的吧。”
哲原明笑容不变。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这间接待室里的陈设，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在大野木身上。
“在下确实有要事要谈。难道土影大人是要在这里相谈吗？”
他说话的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里不是谈正事的地方，你派人在大门口等着把我们领到这里，安排了一个过于正式的接待流程，却在会客室里给我飘在半空中摆谱。
要么换地方，要么别谈了。
大野木哼了一声。
那声“哼”又短又重，从鼻腔里喷出来。
他给了黄土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短，但黄土从自己父亲的表情里读出了至少三道命令——第一，换正殿；第二，把围观的闲杂人等清理掉；第三，看好黑土别让她乱说话。
黄土微微点头，然后转过身对着哲原明四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跟我来。”
哲原明点头，跟上了黄土的脚步。
他转过身的时候看了鹿丸一眼，那一眼极短，但鹿丸从里面读出了一个完整的信息——准备开始了。
鹿丸用眨眼回应了他。
大野木飘在半空中，目光跟着哲原明几个人的背影。
他的小眼睛在眼窝里眯成了一条缝，那道缝里透出的光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重新评估对手的眼神。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难缠。
他活了七十九年，见过无数忍者在战场上拼杀，也见过无数政客在谈判桌上博弈。
但能在第一轮交锋中就同时让他动怒又让他冷静下来的人，不多。
黑土走到大野木身边，踮起脚尖，歪着头看着自己爷爷那张紧绷的脸，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不是真的希望自己爷爷吃亏，而是觉得这场交锋太有意思了。
“爷爷，我第一次看到你被说得回不了话。他说您‘风采依旧’的时候，您脸上的肉都在抖。您平时跟长老团吵架可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因为人家太年轻了您不好意思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