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不清哲原明的底牌,所以不敢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这是一只老狐狸最本能的反应——不确定的时候先缩回去,等看清楚再伸爪子。
哲原明没有继续追击迪达拉的话题。
他不是来和土影吵架的。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稍微往前倾了半寸,语调从刚才的针锋相对转为了一种更偏向建设性的节奏。
“木叶认为,应对晓组织的威胁,单靠一村一国之力远远不够。晓组织的核心战力远超寻常忍者,而且能驾驭这么多叛忍的人,其首领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若五大忍村继续各自为战,被逐个击破只是时间问题。木叶已与砂隐达成情报共享和联防协议,此次在下出使岩隐,正是希望能与岩隐建立类似机制。”
大野木没有立刻回应。
情报共享和联防协议——这两个词在忍界的外交语言里分量极重。
情报共享意味着双方需要在一定程度上向对方开放自己的情报网络,联防协议则更进一步,意味着在一方遭到攻击时另一方需要出兵支援。
对岩隐来说,和木叶签订这样的协议,好处是一旦晓组织真正发动大规模进攻,岩隐不会孤立无援。
坏处是木叶将通过这些机制渗透岩隐的防御体系,而且一旦签订了协议,岩隐在外交上就被绑上了木叶的战车。
大野木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之前慢了半拍。
“岩隐与木叶之间,在第三次忍界大战之后,已多年未曾有过此类接触。阁下提出的情报共享和联防协议,在理念上老夫并不反对。但理念归理念,实际操作涉及双方的利益分配和风险共担。老夫有两个问题——第一,情报共享的范围如何界定?第二,联防协议中的出兵义务如何量化?”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
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表示接受,而是将话题从“要不要合作”转移到了“怎么合作”的具体细节上。
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外交老手在不确定对方底牌时的经典应对——用细节问题来拖慢节奏,争取更多的观察时间。
哲原明点了点头。
“情报共享的范围,可以分为三个层级。第一层级,关于晓组织的情报无条件全量共享。第二层级,关于其他忍村与晓组织暗中接触的情报选择性共享,双方各指定一名联络官进行点对点通报。第三层级,涉及各村内部机密的情报不在共享范围内。”
他竖起三根手指,然后收拢成拳,“联防协议中的出兵义务,可参照砂隐与木叶的现有协议——若一方遭到晓组织直接攻击,另一方在接到求援信号后,须在五个小时内派出支援部队,人数不少于一个中队。支援部队的指挥权归支援方自行掌握,但须与受援方进行联合行动协调。”
大野木听完这段话,久久没有说话。
他眯起的小眼睛在哲原明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这个年轻人做的准备工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三个层级的情报共享方案不是临时想出来的,而是经过了反复推敲——第一层级给足面子,第二层级保留弹性,第三层级守住底线。
出兵义务的量化也精准到位——一个中队不多不少,刚好够表现出诚意,又不会对支援方造成不可承受的兵力抽调。
指挥权归支援方自行掌握,这一条尤其精妙,既保证了岩隐的军事自主权不受侵犯,又避免了联合指挥中可能产生的摩擦。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份方案不是哲原明一个人想出来的,而是木叶的火影智囊团在背后集体谋划的结果。
大野木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比之前又低了几分。
“木叶提出的方案,在理论上确实可行。但在实际操作中,有一个关键问题需要解决——岩隐和砂隐不同。砂隐与木叶之间已有多年同盟关系,两国地理位置相邻,兵力调动的时效性可以保证。而岩隐与木叶之间隔着一整个草之国,从岩隐派出支援部队穿越草之国进入火之国境内,至少需要数天时间。如果晓组织对木叶发动突袭,岩隐的支援赶到时,战斗很可能已经结束了。”
鹿丸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暗暗点头。
大野木的切入点选得极其精准。他没有在任何理论问题上纠缠,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硬邦邦的现实问题——距离。
从岩隐到木叶的距离确实太远了,远到常规的军事调动在时间上根本不具备实际意义。这是一个无法用外交辞令绕过的障碍。
哲原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不是因为被问住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绕不开,而真正的答案暂时还不在他能直接说出口的范围内。
他没有说“这不用担心”,也没有说“木叶有办法解决”,而是用一种坦率到近乎反常的语气说道:“土影大人提出的问题确实存在。距离带来的时效性障碍是客观现实,木叶不会用空洞的承诺来回避这个问题。但请土影大人考虑一个事实,在晓组织的威胁面前,任何忍村都无法仅凭一己之力确保万全。即便支援无法在第一时间抵达,联防协议的存在本身就会对晓组织形成威慑,让他们在行动时多一层顾虑。”
大野木的眼角微微垂了一下。
哲原明没有反驳他的质疑,而是承认了质疑的合理性,然后从另一个角度来回答他。
这种手法很高明——不是赢了争论,而是让争论变得无关紧要。
这让他更加确定,这个年轻人此行的真正目的绝不是情报共享和联防协议这么简单。
会谈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进入了一个漫长而胶着的拉锯阶段。
大野木不断地抛出问题,哲原明不断地回应。
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了正面回答,但每一个回答都恰好停在触及核心之前的位置。
双方都没有退让一步,但也没有翻脸。
气氛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中。
丁次坐在最外侧的石椅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表情庄重而严肃。
但他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他已经坚持了将近两个时辰,对于秋道一族的胃来说,这个时间的空腹状态已经超出了正常忍耐极限。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中午能吃到的岩烧料理会有几道菜,然后他发现数到第八道的时候自己已经完全想不出第九道可能是什么了,于是又开始从头数起。
就在丁次的肚子发出第三轮低鸣的时候,黑土从大野木的右后方迈出了一步。
她的动作很自然,不是突然跳出来打断会谈的那种突兀,而是像一个在长辈身后站了很久的晚辈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插话时机。
“那个——”
她的声音在大殿的穹顶下显得格外清亮,尾音微微拖长了一下,刚好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越来越僵的对峙中拽出来。
她抬起手指了指天窗的方向,那道原本笔直的光柱如今已经偏到了殿内的石柱上,“已经中午了哦。天窗的光都偏了这么多了。午餐时间快到了,爷爷,你不吃饭可以,总不能让人家客人饿着肚子跟你谈吧。”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还有几分对自家爷爷的嫌弃,毕竟,黑土大王也不是白叫的。
大野木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正准备了下一轮的反驳论点,被孙女这么一打断,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转头瞪了黑土一眼,那瞪眼的力度和他之前瞪哲原明时差不多,但效果截然不同。
黑土完全不吃他这一套,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
她接着说道:“黄土老爹一大早就让人准备好了,就在偏殿那边。有烤岩鱼,有牛肉锅,还有我们岩隐村特制的岩烧料理。您老人家要是不饿就继续谈,我带客人先过去吃——反正您轻量化之术用得那么好,饿一天也没事。”
大野木的胡子翘了起来。
他想说什么,但看到哲原明正用一杯茶掩盖嘴角的笑意时,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他从石椅上飘起来,“哼。既然到了午饭时间,那便暂且休会。”
他飘在半空中,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哲原明,“阁下远道而来,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哲原明放下手中的茶杯,从石椅上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整理了一下白色羽织的下摆。
“土影大人太客气了。岩隐的岩烧料理在忍界素有盛名,在下早有耳闻,今日有幸品尝,不胜感激。”
偏殿的宴席摆在一条长石桌上。
桌上铺着深色的粗麻桌布,十几道菜沿着桌子的中轴线一字排开。
岩烧料理的核心是一块巨大的火山石板,石板架在炭火上烧得滚烫,腌制好的牛肉片放在石板上滋滋作响,油脂从肉片边缘渗出,顺着石板的纹理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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