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计划正式启动后不久,李家港在实验室白板上画了一张新的路线图。这张图的起点是亚利桑那的非晶硅薄膜沉积实验室,终点是中国西部无电地区的千家万户,中间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刻着四个字:技术转让。
他通过方工联系了内地相关部门,又让楚梦瑶安排了与宝安培训基地对接的具体方案。一周后,他在九龙塘实验室里接待了一位专程从北京赶来的客人——国家能源局的同志。会谈桌上没有摆放鲜花和水果,只有老钱画的那张薄膜沉积工艺剖面图复印件、阿强记录本里关于材料长期可靠性的几组换算数据,以及方洁瑛为光明计划设计的那朵托着太阳的紫荆花标志。几小时后,客人离开时带走了一份承诺函——创世纪承诺将非晶硅薄膜太阳能技术以合理条件向内地转让,支持国家能源战略。承诺函的落款处,李家港用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把笔放下,对在场的核心团队说,这份承诺不是为了交换任何优惠,是因为祖父笔记本上那四个字——科技救国。核心技术必须扎根在内地的土壤里才能真正活下来,从宝安无线电厂那间旧仓库里的中周变压器图纸开始,到曙光一号cpU架构对中科院开放,再到今天把非晶硅薄膜技术向内地转让,创世纪走的始终是同一条路。
消息传到宝安时,方工正带着新一届学员在实习车间里测试刚绕好的中周变压器。他接过传真逐字读完,摘下手套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远处那片曾经荒草丛生的田埂——如今那里已矗立起好几栋白色厂房和研发中心,而光明计划的第一批光伏组件就将从这里发往西部无电地区。他想起多年前在旧仓库里第一次看到中周变压器手绘图纸时的情景,那批图纸他后来锁在柜子里反复看了无数次,现在这些图纸衍生出来的技术谱系已经从收音机延伸到了录像机、计算机和太阳能。
几天后,郑校长收到了正式的技术转让方案。他将方案逐页看完,拿起钢笔在光明计划培训课程设置草案上写下了第一批课程名称。每一个课程名称旁边都标注了对应的创世纪品控手册章节编号,和阿强多年来的记录本用的是同一套编号体系。他在草案扉页上写道:当年阿瑛画的那张手势分解图现在还在教室墙上贴着,如今这面墙上又多了非晶硅薄膜的沉积工艺图——两幅图相隔多年,同一间教室,同一群人。
又一个傍晚,李家港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窗外九龙塘的暮色正缓缓沉降,他把技术转让承诺函的副本叠好,放进祖父笔记本影印件的同一页——那页上还夹着父亲那张皱巴巴的提货单。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然后拿起红笔在白板上“技术转让”旁边画了一个勾。窗外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飞鹅岭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紫荆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而在千里之外的西部戈壁上,测绘队员们正将第一面印着紫荆花托太阳标志的旗帜插在光明计划选址点上。旗帜在干燥的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那道极细的放射状光线,正指向东方天际那颗最亮的启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