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院门响了。
文建军推着自行车进来了。
他把车支在院子里，走进堂屋，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秀莲，我从爸那儿带了点卤肉回来。妈今天做的，说给咱们添个菜。”
李秀莲接过油纸包：“妈做的卤肉最好吃了。建军你洗洗手，马上吃饭。”
文建军去院子里洗手，路过堂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两个正在搭积木的小人儿。
豆豆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把一块拱形积木架在两块方块之间。
秦云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红色方块，等着豆豆伸手要。
文建军蹲下来，看着这两个小人儿。
“舟舟，豆豆哥哥搭得好不好？”
秦云舟点了点头。
“那你呢？你搭了什么？”
秦云舟指了指那棵绿色的树。
文建军看了看那棵树，点了点头：“这棵树搭得好。”
豆豆在旁边插嘴：“爸爸，我也搭了桥！还有城门！还有城楼！”
“看见了看见了，都搭得好。”文建军伸手在两个小家伙脑袋上各揉了一把，“行了，先洗手吃饭，吃完饭再玩。”
豆豆“噌”地爬起来，朝秦云舟伸出手。
豆豆拉他站起来。
豆豆停下来回头：“积木不收了吧？吃完饭还要玩的。”
文静姝：“不收，吃完饭接着玩。”
豆豆放心了，拉着秦云舟去洗手：走，洗手去。我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我能吃十个。你能吃几个？
舟舟被他拉着往水缸边走：五个。
五个太少了。豆豆一本正经地说，你要吃八个。不吃八个长不高。你看我，我就是吃得多才长得高的。
舟舟看了看豆豆比他高出来的那不到两厘米的差距，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吃八个。
方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了。
中间是一大盘饺子，白生生的，冒着热气。
旁边是李秀莲调的那碗蘸料，酱油、醋、香油、蒜泥，比例恰到好处，上面飘着几颗白芝麻。
还有一碗卤肉，王若兰的手艺，酱色红亮，切得厚薄均匀，码得整整齐齐。
一碟凉拌黄瓜，一碟花生米，一碗蛋花汤，汤色清亮，蛋花像金色的云朵漂在汤面上。
五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文静姝把秦云舟抱起来，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有点高，小家伙的脚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她把一个搪瓷小碗放在他面前，又把筷子搁在碗上。
“舟舟，自己吃还是姑姑喂？”
秦云舟伸出小手，握住了筷子。
握得不太标准。
文静姝没纠正他。
能握住就行，标准不标准以后再说。
豆豆已经自己拿起筷子了，夹了一个饺子，蘸了蘸料，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大块。
“妈妈包的饺子最好吃！”蘸料从嘴角淌下来，李秀莲拿手帕给他擦了擦。
文建军给每个人都倒了点醋，又给李秀莲夹了一个饺子放在碗里。
李秀莲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个饺子，也给他夹了一个。
文静姝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二嫂，你这饺子包得也太好吃了。”
李秀莲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家常做法，没什么特别的。”
“特别好吃。”文静姝又夹了一个。
“我爸说他和三叔明天一早就去办。县里几个公社的情况他都熟，哪个公社缺人、哪个公社条件好一点，他门儿清。”
“我爸还说，让你别着急。这事儿他和三叔一起办，比一个人跑快得多。两个局长出面，公社那边多少得给几分面子。”
文静姝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谢谢二哥。”
“谢什么。你的事就是咱家的事。”
秦云舟用他的“螃蟹钳子”夹着一个饺子，颤颤巍巍地往嘴里送。
送到一半，饺子从筷子上滑下去，掉在碗里，溅起一小朵蘸料花。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个掉落的饺子，嘴唇瘪了一下。
文静姝刚要伸手帮忙，豆豆已经行动了。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秦云舟旁边，拿起他的筷子，把那个掉落的饺子夹起来，递到他嘴边。
“你咬住。”
秦云舟张开嘴，咬住了饺子。
咬了一半，另一半还挂在筷子尖上。
豆豆把那半拉饺子放进他碗里，又把筷子塞回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吃，不掉。”
那语气，那动作，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文建军和李秀莲对视了一眼。
豆豆回到自己位子上，继续埋头吃饺子。
他吃得快，一个接一个，腮帮子一直鼓着。
文建军吃得也快，一口一个，蘸料都顾不上蘸，李秀莲在旁边给他夹一个，他吃一个。
“二哥，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你嫂子包的饺子，慢了对不起这手艺。”
吃完饭，文建军站起来收碗。
李秀莲要帮忙，被他按回去了。
“你包了一下午饺子，歇着。我洗。”
李秀莲没跟他争，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把碗筷摞起来端去厨房。
文静姝把秦云舟抱下椅子。
小家伙的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布褂子撑起来一个小鼓包。
“舟舟，饺子好不好吃？”
秦云舟点了点头。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饱了。”
“去吧，再和哥哥玩一会儿，我们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