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同志，我跟你说实话。”高长河语气里带着诚恳，“你去了市供销社，平台更大，接触的层面更高，发展的空间也更大。对你的仕途来说，确实是好事。”
文静姝点了点头，她知道高长河说的是实话。
“所以，从组织的角度，我应该支持你去。从你个人发展的角度，我也建议你去。”
他顿了顿，看着文静姝的眼睛。
“但是，你的顾虑，我也理解。你母亲一个人在县里，你不放心，这是人之常情。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这一点我很清楚。”
文静姝听着这话，心里暖了一下。
“所以，我的态度是——你去不去，你自己决定。如果市里再打电话来问，我会明确表达你的意愿和想法。你不用担心得罪谁，有我给你兜着。”
文静姝抬起头，看着高长河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高主任，谢谢您。”
“谢什么。”高长河摆了摆手，“你是我的兵，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而且你先别急着谢我。”高长河从桌上那摞文件里抽出最下面一份，翻开，推到文静姝面前。
“我话还没说完。”
文静姝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
上面写着——《关于文静姝同志拟任采购科股级采购员的请示》。
文静姝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股级。
这个年代的股级，是科员到副科之间的一个台阶。
虽然是最基层的领导职务，但对于一个刚上班一个月的年轻人来说，已经是破格中的破格了。
“你这次东北之行表现很出色，班子会讨论的时候，除了提前转正的事，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给你提股级干部。”
“高主任，这……这也太快了吧？我才上班不到一个月，提股级……合适吗？”
高长河看着她这副又惊又懵的样子，笑了一声。
“你觉得快？”
“太快了。”文静姝诚实地说，“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的？”高长河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五月份的采购任务超额完成，东北之行又谈了好几笔大采购，还给外宾当了翻译，给咱们清平县供销社争了光。市里表扬了我们，说我们清平县供销社在物资流通工作上走在了全市前列。这个成绩，你的功劳最大。”
他顿了顿，看着文静姝的眼睛。
“你的业绩摆在这儿，能力摆在这儿，学历摆在这儿。所以，给你提股级，不是我个人对你的照顾，是组织上对你的认可。你不用担心别人说什么闲话，谁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文静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高长河没给她机会。
“静姝同志，我跟你说实话。这可能是你离开县供销社之前，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文静姝愣了一下：“高主任，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去市里……”
“你别急着拒绝。”高长河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你现在不去，不代表以后不去。你现在不想去，不代表以后不想去。人的想法是会变的。今天你觉得放心不下母亲，明天可能就有别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现在给你提股级，不是为了让你留在县里。是为了让你去市里的时候，腰杆能挺得更直。”
文静姝看着高长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她明白高长河的用意了。
如果她现在只是普通采购员，市里把她调走，随便安排个岗位就行了。
但如果她是股级采购员，市里把她调走，就得考虑给她安排什么职务。
股级虽然不高，但它是一个台阶。
一个让她在市里站得更稳、走得更远的台阶。
高长河这是在给她加筹码。
“高主任，您……”
“我什么我？”高长河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跟我煽情”的嫌弃，“你能干出成绩，我就有理由给你提职。这是你应得的，不是我施舍的。你不用谢我。”
文静姝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文件，眼眶有点发酸。
她上班第一天，高长河就跟她说——“你只管好好干，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我不会让下面的人受委屈。”
她以为那是场面话。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场面话，是真的。
她刚来的时候，高长河亲自跟她谈话，让她先熟悉业务、不着急出业绩。
她受伤的时候，高长河叮嘱她别逞强、别干重活。
她去东北出差之前，高长河亲自批了她的申请，说“有什么困难打电话回来，科里给你撑腰”。
她回来了，高长河给她提前转正、提股级，还帮她挡市里的调动。
这样的领导，打着灯笼都难找。
“高主任，谢谢您。”她的声音有点哑，“真的，谢谢您。”
高长河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在桌上敲了敲。
“行了，别在这儿哭鼻子。这是好事，哭什么？”
文静姝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笑了：“我没哭，我就是觉得……遇上您这样的领导，是我的福气。”
“少拍马屁。”高长河摆了摆手，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静姝同志，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
文静姝摇了摇头。
“因为你值得。我干供销社这么多年，带过不少人。有些人干一点活就觉得自己了不起，有一点成绩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你不一样，你不光能干活，还能干成活。你不光干成了活，还从来不居功。”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而且你有良心。你刚才说不想去市里，因为放心不下你母亲。这话我听着心里舒服。一个孝顺的人，工作差不到哪儿去。”
文静姝被他说得心里一暖，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其实是在藏眼眶里的那点湿意。
“行了，不说这个了。”高长河把那份文件收回去，放回桌上，“提职的事，班子会上已经讨论过了，大家都同意。等六月份的采购任务完成得差不多，就正式下文。”
“行了，我跟你说正事。”他收起笑容，正色道：“六月份的采购计划出来了。这次的计划比五月份更重，涉及到夏收、防汛、防暑降温物资的采购。你五月份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六月份也要继续保持。尤其是你这次在东北谈的那几笔采购，药材、自行车、牙膏，这些都要在六月份落实到位。”
“静姝同志，没准儿这是你在清平县完成的最后一次采购计划了。”高长河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如果六月份的采购任务完成得漂亮，县里给你提股级就更理所应当了。到时候，不管你是留在县里还是调去市里，都有了更好的基础。”
文静姝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高主任，您放心。六月份的采购任务，我会好好完成的。不管我以后在哪儿，我都会记住您对我的栽培。”
“行了行了，别说得跟告别似的。”高长河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你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好好干，别辜负了你自己。股级不是终点，是起点。”
高长河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慈祥，“你是个好孩子。文仲平和林清君，教出了个好闺女。”
“高主任，您也是个好领导。”
高长河被她这话说得嘴角抽了一下，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快走吧，别在这儿拍马屁了。”
文静姝笑着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