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地藏王，被囚禁在了幽冥血海？
这特么怎么可能？
谛听低头应道：“正是。”
“还说……不渡化整个幽冥血海的冤魂就不准离开？”
“正是如此。”
如来沉默了一瞬：“幽冥血海，那可是冥河老祖的地盘，无数元会积攒的怨气冤魂，怎么可能完全渡化？”
“莫说地藏王一人，便是倾尽我灵山之力，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做到。”
谛听叩首：“所以菩萨派弟子前来，请佛祖定夺。”
如来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殿内诸佛。
燃灯古佛闭目不语，弥勒佛依旧笑眯眯的看不出深浅。
文殊普贤对视一眼都未开口，观音菩萨低头拈花，仿佛这事与她无关。
可恶！
这些叛徒，一遇到事情就躲躲闪闪的！
没一个主动出主意的。
不就是我后来先至，成为了现在佛，抢了你们阐教，特别是你燃灯的地位么？
怎么就这么小气呢？
我们，现在都是佛门佛祖呀。
都是同事！
懂不懂？
同事！
如来不得不主动开口：“地藏王被困血海，诸位以为，平心娘娘此举，到底是为何？”
殿内安静了片刻。
燃灯古佛睁开眼，手指轻轻捻动佛珠：“如来佛祖，老僧以为此事有三种可能。”
如来的目光转向他，你这老狐狸终于要开口了：“古佛请讲。”
燃灯古佛缓缓说道：“第一种可能，娘娘就是对地藏王不满，借石猴之事，困住地藏王。”
“地藏王一旦被困，我佛门想要再次伸手地府，将会变得困难。”
“时间久了，地府便再无我佛门插手的机会。”
“娘娘这是在把佛门钉在地府里的那颗钉子，拔出去。”
如来心中嗤之以鼻：你就看到了这？
这不明摆着的事情么？
你想混日子，也太明显了吧？
“古佛所言有理，这一点，我等也想到了，那第二种呢？”
燃灯古佛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措辞。
“第二种可能，娘娘想要借冥河之手，彻底灭杀地藏王。”
诸佛神色微变。
燃灯继续说到：“地藏王若身死道消，佛门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再插手地府之事了。”
“而且，一个菩萨死于冥河之手，我佛门便有充足理由对冥河出手。”
“娘娘这是想拖我们下水。”
如来皱眉，这老家伙是不是失心疯了？
怎么今天全在说胡话？
“古佛此言差矣，有二圣在，冥河不敢下此死手。”
“他若真敢杀了地藏王，二圣定然出手。”
燃灯古佛笑了一下，没跟如来争论：“所以……还有第三种可能。”
如来身子微微前倾：“第三种？”
燃灯古佛捻佛珠的手停住了：“第三种可能，娘娘是想借我佛门之手，屠灭冥河。”
殿内瞬间安静了。
如来瞳孔微缩：“屠灭冥河？这怎么可能？幽冥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想要屠灭冥河，就要彻底清剿幽冥血海。”
“而幽冥血海汇聚天下至阴至邪至污至秽之物，一旦清剿，这些污秽之物无处可去，天下会大乱的！”
弥勒佛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了。
虽然没抢到佛门现在佛身份，但自己好歹有个未来佛身份。
这燃灯古佛说的话，完全是对佛门不利。
“且冥河老祖血神子分身无数，号称一人成军。”
“要想杀他，除非将他所有的血神子分身连同本尊同时灭杀，否则他便能借一滴血复活。”
“这几乎不可能做到。”
燃灯古佛却缓缓摇了摇头：“若是仅仅清剿一瞬间呢？”
如来：“古佛此言何意？”
燃灯古佛的声音沉了下去：“屠灭冥河之后，再让幽冥血海继续汇聚。”
“那些污秽之物，失去冥河掌控后，便成了无主之物。”
“届时，娘娘便可顺理成章将幽冥血海纳入地府管辖。”
如来猛地攥紧了莲台扶手。
燃灯古佛继续道：“佛祖可曾想过，后土化身轮回之后，为何轮回之地仍旧不全？”
如来沉默了片刻：“……因为幽冥血海！”
燃灯古佛点头：“正是。”
“当年后土以身化轮回，补全了六道，但幽冥血海已有主人，她无法将其纳入轮回体系。”
“因此，地府的轮回大道至今仍有破绽。”
“那破绽，就是幽冥血海。”
“一旦冥河消失，阿修罗族灭族，幽冥血海中再无生灵意志。”
“届时平心娘娘就能顺利收拢幽冥血海，将其彻底纳入轮回之地，补全地府的最后一块拼图。”
“娘娘……是想借我佛门之手，完善地道啊。”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没想到平心娘娘，居然有如此野心！
囚禁地藏王，有如此深远的意义。
若非燃灯老谋深算，他们还真想不到这第三点。
可这第三点，也太难了！
难到诸佛都觉得不可能。
文殊菩萨率先开口：“幽冥血海乃是天地间至阴至邪汇聚之处，因果之重，非同小可。”
“若我佛门出手屠灭冥河，这滔天因果谁人承受？”
冥河，就是借助幽冥血海，才能从诸多量劫一直活下去。
就算是圣人都不愿意主动招惹他。
真要那么容易，后土当初化身轮回的时候，就已经对冥河动手了。
甚至她成就平心娘娘后，更是有无数的机会。
但她终究不愿承担那份庞大的因果反噬。
佛门，唯一能承担这份因果的，就是二圣！
观音菩萨终于抬起了眼帘：“恐怕二圣也不会同意。”
燃灯古佛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那可不好说。”
如来眉头一皱：“为何？”
燃灯古佛指尖的佛珠又转了起来。
“若我佛门真的灭了冥河，虽会遭受巨大因果气运反噬，但也能趁此彻底占据幽冥血海。”
“别忘了，这里可有六道轮回中单独的一道！阿修罗道！”
“娘娘借此补全了轮回，我佛门则是可以彻底占据一条轮回大道。”
“六道轮回，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若是阿修罗道最后变成了佛道……那才是真正的佛门大兴！”
如来的呼吸都急了几分。
大雷音寺中诸佛，更是倒吸几口凉气。
燃灯古佛，居然看的这么远么？
清缴冥河！
阿修罗道，化为佛道！
他居然连这都想到了！
若是真的做到了这一点，那未来佛门，真的就单独一道了。
佛门，不仅仅是大兴，将会永世存在，不再消亡！
“可……就算这般，这因果反噬也太强了，没有人能承受的。”
观音仍旧摇了摇头，不认为真的可行。
燃灯古佛却笑了笑：“这份因果，我佛门未必扛不住。”
“别忘了，我佛门，有二圣！”
如来、观音等等下意识的看了燃灯古佛一眼。
二圣！
这家伙，连二圣都在算计！
不，是平心娘娘，连二圣都在算计！
因果反噬？
确实可怕。
但，又不是没有出现过！
镇元子手持地书，还号称洪荒不破他防御不破呢。
实际上呢，整个洪荒世界都被打碎了好多次！
龙汉量劫，须弥山连同西方大陆都碎了。
巫妖量劫，不周山倒，天地倾覆。
封神量劫，洪荒更是被打成了四大部洲。
这几次的因果反噬，龙凤麒麟、巫妖二族确实没扛住。
但封神量劫中，通天的截教固然覆灭，可通天本人不也活得好好的？
圣人，可扛滔天因果反噬！
只要道祖不出手，佛门未必扛不住这份因果。
而且西方大兴，很快就将有大量气运功德降临。
二圣甚至有机会趁此恢复！
佛门，真有机会！
……
无间地狱。
平心娘娘平静的看着灵山方向。
“谛听回归灵山，你们又有何等对策？”
“西方二圣？或许很快，西方就只剩一圣了！”
“六道轮回，整整一道，你们心动么？”
“错过这个机会，你佛门再想在地府插手，那可就难了。”
……
如来默默闭上眼睛，然后再缓缓睁开。
他眼神中的震惊，在这一睁一闭中消失不见。
剩下的，只是平静。
“平心娘娘这步棋，走得精妙。”
“她给佛门设了一个局，无论我们怎么选，她都占便宜。”
燃灯古佛微微颔首：“老僧觉得，娘娘正是此意。”
如来缓缓站起来，掌中佛光流转：“此事，不是我等能轻易决定的，我要面见二圣。”
燃灯古佛却再次开口：“佛祖，圣人之事，我等确实无法决策。”
“可因为二次大闹地府而造成这一切的那群妖王们，岂可不付出代价？”
这话一出，大雷音寺中诸佛齐齐点头。
这才是燃灯的本色，不吃一点亏。
平心动不得，妖王还动不得？
观音也是面露不喜之色：“那石猴乃天命人，动不得。”
“六耳猕猴乃我佛门安排的，也动不得。”
“但除了他们，其他五大妖王，这次当付出代价。”
如来目光微沉：“其余五妖，确实没有天命护身。”
“佛门威严，不可尽失，便先挑一个最近的，杀鸡儆猴。”
燃灯古佛指尖微动，指了指一个方向：“狮驼岭，就在灵山不远。”
狮驼王，便是狮驼岭此代妖王！
狮驼王，本就以地名称王！
如来看向文殊：“文殊尊者，你的坐骑青狮，正好可顶替狮驼王，成为未来八十一难之一！”
文殊菩萨微微颔首：“时间虽有所提前，也未尝不可，我这便通知青狮。”
狮驼岭，本就是佛门设计的一难。
只不过，这一难本该等到取经正式开始时在实行。
现在，提前了数百上千年！
不过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那便让青狮去人间撒野一番就是了。
如来又看向普贤：“普贤尊者，白象也可一同前往。”
普贤菩萨点头：“可。”
如来合掌：“那便让青狮白象前往狮驼岭，占了那山，寻到狮驼王，就地正法。”
文殊普贤双双颔首，两道佛光从灵山飞出，安排青狮白象去了。
很快，两道妖风落在那绵延的山岭之上。
青狮抖了抖鬃毛，手拄一杆长枪，大摇大摆地环顾四周。
“这就是那什么狮驼王的地盘？倒是不小。”
白象甩了甩鼻子，冷哼一声：“一个无名小妖，也敢称王？”
青狮一把抓起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妖：“说！你们大王呢？！”
小妖吓得腿软：“大……大王被一个猴王叫走了！至今未归！！”
青狮：“……”
白象：“……”
没回来？
那我们灭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