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太湖上的薄雾还没散尽,曼陀山庄已经醒了。
林晨盘腿坐在偏院的破床板上,九阳真气在体内运转周天,耳聪目明,连隔壁厨房灶上水壶的咕嘟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睁开眼,瞥了眼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咔。”
食指轻轻一弹,一缕真气透体而出,铁锁应声崩裂,断成两截落在地上,连点声响都没发出。
门外两个守夜的仆役睡得正香,一个靠着廊柱流口水,另一个抱着长剑打呼。
林晨摇摇头,推门而出,顺路去厨房拎了只刚出炉的荷叶烧鸡和一壶龙井,纵身一跃,轻飘飘上了屋顶。
晨光微露。
整个曼陀山庄笼罩在淡金色的薄雾中,远处太湖波光粼粼,近处山茶花开得正艳。
他撕下一只鸡腿,目光扫向西厢房。
窗户半开着,刘亦霏正坐在铜镜前,一脸生无可恋。
李青萝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把玉梳,正兴致勃勃地往她头上插珠钗,嘴里还絮絮叨叨。
“妹妹这头发真好,乌黑油亮的,比语嫣那丫头还强些…这支金凤钗是大理王室的,你戴着正合适…”
刘亦霏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头上发簪叉得像棵圣诞树,嘴角直抽。
林晨在屋顶上差点被鸡腿呛到,赶紧捂住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谁?!”
李青萝忽然抬头,眼神凌厉地扫向屋顶。
林晨瞬间躺下,像只壁虎一样贴在瓦片上,连呼吸都停了。
李青萝狐疑地看了半天,没发现异常,又低头继续给刘亦霏梳妆。
“姐姐…”刘亦霏弱弱地开口,“能不能少插两支?我脖子快断了。”
“不行,我妹妹这么好看,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李青萝一脸执拗。
“待会儿让庄上那些贱男人看看,什么叫天仙下凡。”
刘亦霏闭嘴了。
她决定放弃抵抗,并在心里把林晨骂了八百遍。
早膳时间。
曼陀山庄正厅。
刘亦霏被按在主位右手边,王语嫣在左手边。
林晨作为“贵客护卫”,被特许坐在下首。
李青萝原想把他扔去偏厅跟下人吃,但刘亦霏抱着她胳膊软绵绵地喊了声。
“姐姐,他在我才能安心。”
李青萝耳根子一软,准了。
但只准了座位,不给他好脸色。
王语嫣坐在对面,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耳朵尖却红着。
她昨晚没睡好。
一闭眼就是林晨在月光下冲她笑的样子,还有那句“慕容家的家规第三十六条”。
她当然知道是假的。
但脑子还没清醒,有些迷糊,她抬头看了眼林晨,嘴先动了。
“表哥...早安。”
全场寂静。
王语嫣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把心里想的喊出了声。
她抬头,正对上林晨那双带笑的眼睛。
李青萝的筷子悬在半空:“…语嫣,你唤谁?”
王语嫣的脸瞬间红透,低头盯着碗里的粥,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林晨面不改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才吃饱,一点也不饿。
“回夫人,在下与慕容公子有旧,王姑娘随慕容公子称呼,是抬举在下。”
李青萝将信将疑,目光在林晨和王语嫣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刘亦霏脸上。
刘亦霏在桌下狠狠踩了林晨一脚,面上却温柔一笑。
“姐姐,别理他,吃菜。”
李青萝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又给刘亦霏夹了块桂花糕。
“妹妹多吃点,你太瘦了,定是丁春秋那老贼虐待你…“
她话锋一转,忽然盯着林晨,眼神冷下来。
“你,昨晚可有乱走?”
林晨还没答,旁边一个绿衫丫鬟突然跪下。
“夫人,奴婢今早去偏院送水,发现…发现窗子是开的,人...人好像出去过。”
厅内一静。
李青萝眼神骤冷,手指扣住了桌沿。
刘亦霏心里一紧。
王语嫣捏着勺子的手也紧了。
林晨却放下茶盏,神色坦然。
“夫人恕罪,在下自幼有夜游之症,睡着便会起身走动,但从不伤人,也从不乱看,走一圈便回去。”
说着,他面上露出几分带着忠心又老实的表情。
显然,昨晚获得的演技,今天派上用场了。
李青萝盯着他看了三秒,没看出破绽,冷哼一声。
“今日起,晚上偏院加两把锁,再派四个婆子轮值,若让我发现你靠近内宅半步…”
她轻轻抚着鬓角,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刘亦霏赶紧打圆场:“姐姐,他要是敢乱来,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李青萝脸色稍缓,又给刘亦霏添了勺粥。
“妹妹心善,但这种男人,看着老实,骨子里最会骗人。”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晨,又扫过王语嫣。
王语嫣头埋得更低了。
早膳后。
林晨偷偷在庄内闲逛。
曼陀山庄占地不小,回廊曲折,假山流水,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
只是庄内气氛诡异,婢女们走路都低着头,生怕踩死一只蚂蚁被拖去当花肥。
他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花园。
上午的阳光透过山茶花枝,斑驳地洒下来。
石凳上坐着个白衣少女,正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看得入神,旁边石桌上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银耳羹。
王语嫣。
她今天换了身淡白色襦裙,头发挽成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几缕青丝垂在脸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脱俗。
林晨轻手轻脚凑过去,瞥了眼她手里的册子。
五虎断门刀谱。
“第三招‘猛虎回头’,腰马不合,力从地起时重心偏了半寸。”
林晨随口说道。
“遇上真正的高手,这一刀还没回过来,人家已经踹身上了。”
王语嫣猛地抬头,看见是林晨,微微一怔,随即耳尖微红。
“公子…何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