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那头黑漆漆的,刘素梅家的门关得严实。
跟他没关系了,他抄近路上了山。
刘素梅开门的时候,只披了件薄褂子。
头发散着,脚上趿拉着一双破布鞋。
老李侧着身子挤进来,反手把门栓插上。
他把塑料兜往桌上一扔,“哟,等着我呢?”
刘素梅打着哈欠,趿拉着鞋往炕边走。
“等你个鬼,正睡着呢,门都快被你拍散了。”
老李从塑料兜里掏出一瓶二锅头,两根火腿肠,一包五香花生米。
“来来来,陪哥喝两口。”
“俺不喝,俺困。”
老李扯了把破木椅子坐在炕沿边上,拧开酒瓶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他拿手背抹了抹嘴,歪着脑袋上下打量刘素梅。
“素梅,你今天中午跟俺说的那话,是真的假的?”
“啥话?”
“你说晚上有空陪我喝酒。”
刘素梅半躺在炕上,拿胳膊肘撑着身子。
“俺说了吗?”
“俺忘了。”
老李嘿嘿笑了两声,又灌了口酒,起身往炕边凑了凑。
“别装相了,中午打饭你拿指甲盖挠俺手心那一下,俺这手到现在还刺挠呢。”
刘素梅斜了他一眼。
“快拉倒吧,你那爪子不知道让多少女人挠过,差俺这一道?”
老李把酒瓶搁在地上,一只手撑在炕沿上。
“素梅,你跟那个开拖拉机的散了吧?”
刘素梅的脸沉了下来。
“你打听这个干啥?”
“打听打听呗,要是散了,哥哥往后多照顾你。”
刘素梅坐起身来。
“你照顾我?你咋照顾?跟照顾徐寡妇一个照顾法?”
“睡一晚上第二天屁都不放一个?”
老李被呛得干咳了两声。
“那能一样吗?徐寡妇那人吧……”
“咋不一样?”刘素梅抬头看他。
老李凑得更近了,“素梅,你比她年轻,比她有味道,哥哥对你肯定比对她上心。”
刘素梅冷笑,“行了行了,别搁这儿跟俺扯淡了,你要想待就待着,不想待就回你工棚去,俺不伺候你。”
老李往后靠了靠。
刘素梅那件薄褂子松松垮垮的,扣子只系了一颗,里头的肚兜露出半截红绳。
她窝在炕头,那张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老李试探着问,“你今天不高兴?”
“没不高兴。”
“那你搁脸子给谁看呢?”
刘素梅没搭理他。
老李寻思了一下,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沓票子来。
他沾着唾沫数了数,抽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拍在炕桌上。
刘素梅的眼皮跳了一下,视线死死咬在那两张十块钱上。
她没动,“这钱,白给?”
老李把钱往前一推。
“啥白给不白给,拿着买鞋去。”
“你给徐家那个花了多少?”
老李脸上的笑僵住了,“你跟她比啥?”
刘素梅把那两张钱捏起来,对折了一下,塞进枕头底下。
“俺不跟她比。”
“俺就想知道,你这钱花出来,想干啥?”
老李搓着大腿。
“素梅,你这话说的,咱俩这关系……”
刘素梅歪着脑袋,“咱俩啥关系?”
老李不知道咋接茬。
刘素梅自己替他说了。
“咱俩没关系,你是你,俺是俺。”
“你乐意花,俺乐意收,俺就缺这口嚼裹。”
她抬手,把褂子上最后一颗扣子解了开来。
“二十块钱,就这一晚。”
“天一亮,你走你的阳关道,俺过俺的独木桥,谁也别提谁。”
老李坐在炕沿,看着刘素梅解扣子,喉结滚了滚。
但他手却没去摸人,而是按在了那两张大团结上。
“素梅啊,你这胃口可够大的。”
老李皮笑肉不笑,大拇指搓着那崭新的票子,“二十块钱一晚上?你当俺这钱是大风刮来的?”
刘素梅动作停了,衣服敞着一半,冷着脸看他:“嫌贵?”
“不是嫌贵,是不值当。”老李把钱抽回来,在手里甩得啪啪响,
“镇上洗头房里十八九岁的小妮子,五块钱能让俺折腾一宿,还得叫俺两声好哥哥。”
“你一个生过娃的寡妇,皮都松了,镶金边了?”
刘素梅气笑了,一把将衣服扯拢:“不值当你滚啊,你当俺这是大车店,几毛钱就能睡?俺还不伺候了呢!”
“滚就滚。”老李把钱揣回兜里,站起身提了提裤腰带,
“你当老子非你不可?徐寡妇一分钱不要,还得给老子炖鸡汤,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留着你那金贵身子自己捂着吧!”
老李拉开门栓,大摇大摆地走了。
刘素梅坐在炕上,听着外头脚步声走远。
她咬着后槽牙,抓起枕头狠狠砸在门板上。
第二天中午,采石场食堂。
汉子们正排队打饭时,徐寡妇突然冲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红底白花的褂子,头发梳得溜光,手里还攥着根纳鞋底的锥子,气势汹汹。
“刘素梅!你个千人骑万人跨的破鞋!给老娘滚出来!”
这一嗓子,把棚子里的汉子们全喊停了。
刘素梅正在案板前切咸菜,听见动静,手里的菜刀往案板上一剁。
“哪条发情的母狗在俺这儿狂吠?”
徐寡妇拨开人群冲到窗口前,指着刘素梅的鼻子:
“你别装蒜!昨晚老李是不是上你家去了?你个不要脸的娼妇,连老娘的男人都敢勾搭!”
刘素梅慢条斯理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徐寡妇。
“你男人?老李啥时候跟你拜过堂了?你倒贴人家睡一宿,连个钢镚儿都没捞着,还真把自己当正房太太了?老李昨晚是去了俺家,咋的?他乐意来,你管得着吗?”
徐寡妇被戳到了痛处,脸涨得紫红,“嗷”地一嗓子就扑了上去。
隔着打饭的窗台,徐寡妇一把薅住了刘素梅的头发。
刘素梅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手一抓,挠在徐寡妇脸上,直接挠出三道血印子。
“哎哟俺的娘!”徐寡妇吃痛,干脆绕过门板冲进了棚子里。
两人滚在满是面粉和炉灰的地上。
徐寡妇骑在刘素梅身上,去撕她的领口。
刘素梅两脚乱蹬,扯着徐寡妇的褂子往下拽。
布料撕裂的刺啦声响起,徐寡妇的红褂子被扯开一大条口子,里头的白肉和黑色的旧胸衣露了出来。
刘素梅的头发散了,脸上沾着草木灰,也跟着去扯徐寡妇的裤腰带。
“打!使劲打!”
“揪她头发!扯她衣服!”
外头的汉子们饭也不打了,全围在棚子门口。
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吹着口哨,脖子伸得老长,盯着两个女人露出来的肉。
老李就站在人群最前头。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嘴里叼着根烟,满脸的春风得意。
两个女人为了他当众撕破脸,这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老李,你行啊!夜夜做新郎,这俩娘们为你都快出人命了!”二狗在旁边拍马屁。
老李吐了个烟圈,嘿嘿一笑:“女人嘛,就是不能给好脸,你越不搭理她,她越往你身上贴,看着没?这就是男人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