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旗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死了二十二年，被云飞老板复活了，你父亲也复活了，他在那儿！”
蝎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千代旁边的刚。
那张脸跟自己记忆里一模一样，红发，肩膀上绣着千代家族的家纹，就是他记忆中父亲的样子。
“父亲？”
刚走过来，蹲在蝎面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蝎的脸，“长大了，长高了，跟你妈一样漂亮，红头发随我，五官随你妈，就是太瘦了，一点肉都没有。”
蝎看着自己父亲，嘴唇抖了好几下。
他想哭。
但傀儡没有眼泪。
这就是人傀儡的代价。
你想哭的时候，没有眼泪可以流。
你想拥抱的时候，手臂的关节会发出机械的嘎吱声。
“我……”蝎低下头，不敢看自己父母的眼睛，“我变成了这样……你们还认我这个儿子吗？”
“说什么傻话！”旗美抱得更紧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哪怕是变成一根真正的萝卜，你也是我儿子！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怎么可能不认你！”
蝎沉默了好长时间。
然后他把手慢慢抬起来，搂住了旗美的后背。
动作很笨拙，手臂的关节嘎吱嘎吱响，但这是他二十二年来第一次主动拥抱一个人。
“母亲，父亲我好想你们……”蝎的声音在发抖，“你们走的那天，我站在村口等你们回来，等了好多好多天，你们一直没回来，后来奶奶告诉我，你们不会回来了，我不信，我又等了好久好久，等到下雨了，等到天晴了，等到星星月亮都出来了，你们还是没回来，我想你们，我想得不得了，但又不知道怎么办……后来我不等了，我怕等不到你们，就把自己改成了这个模样，这样至少不会难受了，这样就能永远等你们了……”
旗美听完这些话，直接抱着蝎放声大哭，“对不起！对不起！不该把你一个人扔下！对不起你！我以后再也不会走了！永远都不会走了！”
刚在旁边也红了眼眶，他伸手把蝎和旗美一起抱住，一家三口抱成一团，哭得整个公园都听得见。
千代站在后面，老泪纵横，孙子回来了。
虽然变成了人傀儡犯了一堆错，但至少回来了。
叶仓靠在店门口，双手抱胸，别过头去，假装在看风景，但眼眶也有点红。
陆飞站在旁边，从兜里掏出根新棒棒糖剥开塞嘴里，看着这一家三口抱头痛哭的场面，难得安静了一回。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才慢慢停下来。
蝎从旗美怀里挣脱出来，转过头看着陆飞。
“你说的对，我把自己做成人傀儡，是为了不再感到痛苦，但感觉不到的东西不光是失去亲人的痛，还有和家人的温暖，我记得小时候我妈抱着我，她的体温很暖，她的心跳我能听见，但现在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刚才她抱我，我只知道有人在抱着我，但感觉不到暖，感觉不到心跳，什么都没有，就像隔着一堵墙。”
陆飞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错了，”蝎的声音很低，“我一直以为活人的身体是束缚，会衰老会受伤会死，所以傀儡才是永恒，但现在我明白了，不能感受温暖的永恒，不是永恒，是囚禁，我把自己关在傀儡的身体里，关了二十二年。”
蝎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傀儡的手指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我杀过很多人，把他们的尸体做成人傀儡，我一直觉得这是艺术，但现在想想，我做的那些事跟杀人犯有什么区别？三代风影，还有那些被我做成人傀儡的忍者，他们也有家人，他们的家人也像母亲一样，天天盼着他们回家，但我杀了他们，还把他们的尸体改造成了杀人工具。”
蝎说到后面都说不下去了。
“知道错了就行，”陆飞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你得把做过的错事弥补回来，光嘴上说说可不行，得实际行动。”
蝎抬起头，“什么实际行动？”
“第一，退出晓组织，以后别跟那帮人混了，他们都是一群精神病，一个比一个疯，你跟着他们没好下场。”
蝎点了点头，“我本来也没想一直待在那儿，加入晓组织只是为了更方便收集傀儡材料，现在傀儡都被你收走了，我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我会给佩恩发一封退出信。”
“第二，”陆飞竖起第二根手指，“你杀的那些人，你得负责让他们活过来，三代风影，还有你杀的那些木叶忍者和砂隐忍者，一共多少个？”
蝎沉默了一下，“三代风影一个，砂隐村忍者六个，木叶村忍者十三个，其他国家的还有很多。”
“这些我都帮你复活，”陆飞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但是其他国家的我现在可管不着，总共二十个，钱得你们千代家出。”
千代在旁边立刻开口，“我出！这些钱我来出！”
“急啥，我还没算完呢，”陆飞歪着脑袋，“三代风影是影级强者，复活费用可不便宜，少说也得两个亿，六个砂隐忍者，实力参差不齐，按平均上忍算，每人七千万两，十三个木叶忍者，也是上忍级别，每人七千万两，加起来一共……”
陆飞闭上眼睛假装在算，其实是在等系统报价。
【宿主，三代风影为影级强者，复活费用一亿两，六名砂隐村上忍合计一亿八千万两，十三名木叶村上忍合计三亿九千万两，总价六亿七千万两】
“二十亿，”陆飞睁开眼睛，面不改色地报了个数，“不过看在千代婆婆今天消费了不少的份上，我给你打个八折，十六亿两就行。”
千代倒吸一口凉气。
十六亿两。
她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也就几亿出头，刚才复活儿子儿媳花了一亿两千万，蝎重塑肉身又花了一千万，现在再加上十六亿两，直接把她家底掏空了。
但千代没有犹豫，“我出，多少钱我都出，只要能让蝎变回人。”
至于钱，自己还有几个退休金的，蝎也可以去干别的赚钱，活着就比啥都强。
“千代婆婆就是痛快，”陆飞拍拍手，“那行，重塑肉身先安排上，蝎你躺好，别乱动。”
蝎乖乖躺回地上。
陆飞伸出右手，掌心亮起一团翠绿色的光芒。
妙手回春！
绿光从陆飞掌心涌出来，把蝎整个人从头到脚包了进去，那些绿光不是简单地覆盖在表面，而是渗透进傀儡外壳里面，钻进了蝎的核心。
蝎感觉自己的核心在发热。
不是那种灼烫的热，是那种像泡在温水里的热，暖洋洋的，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
他的傀儡外壳开始发生变化了。
不是慢慢变化，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化。
首先是胸口，那块冰冷的傀儡外壳开始变软，从灰白色变成了皮肤的颜色，然后长出毛孔，长出细小的汗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生长，砰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是心脏。
他二十二年没感觉到过的心脏跳动，现在回来了。
然后是四肢。
手臂上的傀儡外壳一块块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和肌肉，关节处的机械结构被真正的骨骼和韧带取代，手指从僵硬变成了灵活，他试着握了握拳头，能感觉到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感。
刺痛感！
他能感觉到刺痛了！
蝎的眼眶开始发酸，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有感觉了，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有感觉。
最后是脸。
脸上的傀儡外壳像干掉的泥巴一样龟裂，然后一块块剥落，下面长出新的皮肤，白皙但带着血色，嘴唇恢复了柔软的触感，头发从暗红色变成了鲜亮的深红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整个重塑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蝎从地上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云飞老板，真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