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白白一片。
鲜卑中军像块被撕开的破布,口子越扯越大。
轲比能眼睛红了。
他拼命调亲卫队去堵,亲手砍了两个往后缩的小头目,可阵线还是止不住地垮。
重骑一旦冲起来,在平地上根本拦不住。
就在中军乱成一锅粥,所有鲜卑人都盯着那个不断扩大的缺口时,汉军两翼动了。
左翼,徐荣眯着眼看战场。
他瞧见鲜卑军阵因为中军吃紧,两翼下意识往中间缩,结合部露出破绽。
“左翼,变雁行。”徐荣声音不高,但传令兵听得清楚,“切入右翼结合部,分割他们。”
“弓骑上前,抛射。”
令旗挥动。
左翼上万轻骑像展开的翅膀,开始加速。
和重骑那种碾碎一切的蛮横不同,轻骑快,灵,像水。
冲到鲜卑弓箭射程边缘时,前排骑兵齐刷刷张弓搭箭。
嗖嗖嗖!
数千支箭腾空,划过弧线,落进鲜卑右翼后阵。
顿时人喊马嘶,阵脚一乱。
徐荣看准这空档,亲率精锐,像把尖刀,狠狠扎进鲜卑中军和右翼衔接那块软肉里。
“杀!”
他长刀一挥,劈开个鲜卑头领的肩膀,血溅一脸。
麾下轻骑跟着往里灌,不恋战,专找薄弱处钻,把大股敌人切成小块,再围起来吃。
几乎同时,右翼也动了。
阎行挺着长枪,一马当先。
他带的兵多是西凉老卒,还有不少归附的羌胡、匈奴,骑战精熟。
不硬冲,在外围游走,弓箭不停,专射人缝、射马腹。
看见哪块阵型松了,立刻像狼群扑上去,咬住就不放,一点点把口子撕大。
鲜卑大军彻底乱了套。
中军被贯穿,两翼被撕咬,命令传不下去,各部族头人各自为战。
个人再勇,挡不住这种有章法的碾压。
“败了!败了!”
“长生天不护着我们了!”
“跑啊!”
不知谁先喊的,像瘟疫一样传开。
越来越多的鲜卑骑兵调转马头,不管方向,疯了似的往后跑。
兵败如山倒,溃兵冲乱自家阵型,让局面更不可收拾。
轲比能在亲卫死命护卫下,还想收拢部队,可放眼望去,到处是逃窜的人马,汉军的黑甲骑兵在溃兵中纵横砍杀,像虎入羊群。
“大人!走!再不走真走不了了!”亲卫队长拽他马缰,眼睛急得快瞪出来。
轲比能胸口堵得慌,一股腥甜涌到喉咙口。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面“刘”字大旗,盯着旗下那个模糊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吱响。
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狼头旗开始往后挪。
这旗一动,剩下那点抵抗的念想也彻底没了,全线崩溃。
高坡上,刘烬看着下面已成定局的战场。
烟尘弥漫,人喊马嘶,溃逃的鲜卑骑兵像炸窝的蚂蚁,黑压压一片往北涌。
汉军各支部队正在追击,尤其是阎行的西凉轻骑,死死咬着几面还有组织的大旗不放。
贾诩策马靠近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主公,鲜卑已溃。”
刘烬没说话,目光扫过战场。
到处是尸体,倒伏的战马,丢弃的兵器,破烂的旗帜。
血把深秋枯黄的草地染出一片片暗红,风一吹,浓重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就是漠南决战。
赢了,未来十年,北疆能喘口气。
“传令。”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字字清晰,“各部向前追击三十里。首要目标,轲比能。”
“诺!”
追击的鼓声再次擂响,比进军时更急,更促。
大军闻令,追得更凶。
尤其是阎行那支西凉轻骑,像嗅到血腥的狼群,朝着轲比能败退的方向猛扑。
真正的杀戮,这时候才刚开始。
阵战结束了,现在是追猎。
逃的和追的,在空旷的草原上拉开一条长长的、染血的线。
刘烬没动,还在坡上看着。
风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
贾诩在一旁,低声道:“轲比能枭雄之辈,必不肯束手就擒。溃军四散,实为惑眼法。其本人……”
“会往西北丘陵走。”刘烬接过话,“平坦处跑不过轻骑,只有借地形,才有一线生机。”
贾诩点头:“主公英明。”
刘烬不再看远处追逃的场面,调转马头:“典韦。”
“末将在!”典韦声如闷雷,策马上前。
这黑塔般的汉子刚才观战,早就手痒难耐,眼珠子瞪得溜圆。
“点齐虎贲营,随我去‘请’轲比能大人。”刘烬语气平淡,像说去请个客人。
典韦咧嘴,露出白牙:“得令!”
刘烬一马当先,典韦率五百虎贲精锐紧随其后。
这些虎贲营甲士是军中百战挑一的锐卒,人马皆披精甲,虽只五百,行动起来却有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们不参与大战场追剿,径直插向西北那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徐荣、阎行那边也得了吩咐,西凉轻骑在追杀溃兵的同时,像一张大网,开始有意识地向西北方向收拢、挤压,把溃逃的鲜卑人往那片丘陵里赶。
轲比能此刻已丢掉了显眼的狼头大旗,换了身普通亲卫的皮袍,脸上抹了把血污,混在十来个绝对心腹中间,一头扎进丘陵。
这里沟沟坎坎,荒草长得齐腰深,枯黄的草叶在风里刷刷响。
他稍稍松了口气。
汉军轻骑厉害,但在这种地方,马跑不开,骑射优势也打了折扣。
只要能拖到天黑……
“下马,步行。”他低声道,“马匹目标太大。”
一行人默默下马,把战马赶散,自己则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深一脚浅一脚往西摸。
脚踩在厚厚的枯草和落叶上,声音很轻。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
走了不到一里地,前面是个转弯的干沟。
轲比能刚要抬脚,沟沿上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唿哨!
紧接着,两侧高处的荒草后,猛地站起数十名黑衣黑甲的汉军,手里强弩的箭镞在阴沉天光下闪着寒光,牢牢锁定了他们。
轲比能浑身一僵,血都凉了半截。
沟沿左侧,贾诩在一小队卫士陪同下,慢悠悠现出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