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皇城的上空,那只由死气凝聚而成的惨白色眼球宛如上古神魔的窥视,死死地钉在整座城池的背脊之上。
随着黑雨愈演愈烈,城中的惊恐已然化作了实质的绝望。
无数修士在泥泞与墨色中哀嚎,曾经自诩为乱星海霸主的多宝阁,此刻在他们眼中已成了张开血盆大口的饕餮。
“快!逃出城去!这海皇城已经没救了!”
“去城门!合力破开禁制!”
数以万计的散修如同受惊的兽群,疯狂地涌向那几座平日里宏伟神圣的城门。
然而,当最前排的几名圣人境强者试图挥动手中的本命法宝轰击城墙时,变故陡生。
“嗡——!”
原本沉寂的城防大阵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激活,但那亮起的光芒却不再是守护的湛蓝,而是一种混杂了浓郁杀机的灰暗。
城墙之上,万千道阵纹如毒蛇般游走,紧接着,那原本阻隔外敌的结界竟然反向爆发,化作一只巨大的磨盘。
“砰!砰!砰!”
爆裂声接连不断。
那几名冲在最前方的圣人境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触碰结界的刹那被震碎了神魂。
他们的肉身并未消散,而是在那灰暗光芒的牵引下,迅速干瘪,随后化作一缕缕纯净的气血,顺着地脉涌向祭坛中心。
全城封禁,不留活路。
这哪里是祭典,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圈养与收割!
“完了……出不去了……”
“钱通神要我们所有人的命!多宝阁要拿我们的命去换那准帝的寿元!”
绝望如瘟疫般蔓延。
而就在这炼狱般的场景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高耸入云的祭坛。
在那里,在这无间地狱的最顶端,唯有一处方寸之地,依旧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神圣光华。
贵宾席内,客席方圆百丈成了这海皇城唯一的一块净土。
秦妙衣横枪而立,早已启动了刚刚布置下的阵法。
那些从天而降、足以剥离寿元的墨雨,只要靠近这阵法三尺,便会瞬间被焚烧殆尽,化作虚无的白烟。
瑶曦则是盘坐于秦长生身侧,瑶池秘宝“青莲虚影”在她背后悄然绽放。
那青莲花瓣每一片都晶莹剔透,散发出的圣洁月华化作一道圆形的护罩,将春夏秋冬以及古家姐妹悉数护住。
任凭外界鬼哭神嚎,这百丈之内,香茗依旧,甚至连那摆放在桌上的灵果都未曾沾染半分晦气。
“长生,那些修士在往这边跑。”古仙儿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眼中满是祈求之色的散修,心中不免生出一丝颤动。
她看向秦长生,发现这个男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这一切灾厄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们不是在找我,是在找活路。”
秦长生淡然开口,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麒麟座的扶手,“既然钱通神不给他们活路,那他们能求的,也就只剩下我这个‘自命不凡’的神子了。”
此时,下方那些侥幸未死的圣人乃至圣王境散修,已经冲到了祭坛之下。
他们被大阵的威压压得直不起腰,却死死地盯着上方的秦长生,眼中满是最后的希冀。
“秦神子!求您救命啊!”
“多宝阁勾结冥宗残害同道,请神子大人为乱星海主持公道!”
“我等愿从此追随神子,求神子开启秦家阵法护佑我等!”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而在祭坛中央,钱通神听着这些喊声,原本狰狞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手中的阵旗挥动得愈发急促,但他很清楚,秦长生的存在很可能会是这一次的唯一漏洞。
“这阵法……秦长生,你倒是真有些手段。”钱通神咬牙切齿地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海皇城上空那只惨白色的眼球猛地转动,瞳孔中映照出了秦长生的身影。
虚空深处,苍冥准帝冷哼一声。
他那如山峦般沉重的准帝神识再次横扫而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杀意,直冲秦长生而去。
“蝼蚁之辈,也敢在祭坛之上指手画脚?给老夫跪下!”
轰!
那是一股足以让圣王当场崩灭的意志冲击。
整片客席的空间在这一瞬间疯狂扭曲,甚至连秦妙衣布下的阵法都出现了剧烈的晃动,仿佛有一座万丈神山正从天外砸落,要将这百丈净土生生碾碎。
瑶曦的面色瞬间苍白,她背后的青莲虚影疯狂摇曳,甚至出现了道道细微的裂痕。
准帝之威,终究不是圣人境所能抗衡的。
“长生!”秦妙衣娇喝一声,她欲上前,却被秦长生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秦长生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抬起头。
一股强横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而出,回荡在四周,让原本崩塌的空间竟然生生稳固了下来。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冷哼一声。
“在本神子面前,谈‘威压’?”
“砰!”
两股气息在虚空中无声地碰撞。
那原本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气息,竟然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一般,迅速消融。
天空中的惨白色眼球微微一缩,虚空深处传出一声细微的惊疑声。
苍冥准帝显然没料到,这个在他眼中只是靠家族荫蔽的小辈,竟有如此手段,能挡得住他的随手一击。
“有趣……不愧是秦家的神子,身上的宝贝可真多啊。”苍冥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贪婪。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直接降下真身。
对于他这种寿元将尽、只能靠这种歪门邪道续命的准帝来说,每一分力量的消耗都极其珍贵。
更重要的是,他依旧吃不准秦长生身上是否带着能瞬间唤醒秦家长辈的杀招。
“钱通神!”苍冥阴冷地传音,“围住他们,不准下死手,也不准让他们干扰祭坛。等本座吸干了这满城的血气,再来亲自称一称这位神子的斤两。”
钱通神闻言,心中大定。
只要准帝不出手,他便能掌控全局。
“神策军!听令!” 钱通神再次挥动阵旗,原本分散在街道上的三千名精锐卫队,此刻在死气的灌注下,一个个双目赤红,如同地狱爬出来的修罗,直接将祭坛高层围得水泄不通。
“秦神子,老朽还是那句话,若是你现在愿意袖手旁观,待老朽功成之日,你依然是我钱通神最尊贵的客人。”钱通神站在祭坛边缘,冷冷地看着秦长生,“否则,到时候苍冥要出手,可就不是钱某能阻拦的了!”
客席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秦妙衣枪横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冷意:“长生,你准备怎么做。”
“妙衣姐,稍安勿躁。” 秦长生淡然站起身,他并未理会钱通神的威胁,而是看着手中那枚微微发烫的传音符。
那是酥酥留下的东西,此刻正在跳动。
他转过头,对着神色忧虑的众女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
“戏演到这里,也该到转折点的时候了。”
秦长生走到祭坛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哀求他的散修,又看了一眼在高台上志得意满的钱通神,语气中带着一抹深深的戏谑:
“钱阁主,你以为这整座城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你以为,多宝阁总部的人不知道你们的打算,他们真的会被你那点小手段瞒过去?”
此言一出,钱通神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什么意思?!”
秦长生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指了指海皇城中。
在那里,不知何时,一股股气势爆发开来,数名强者突然出现。
“好戏开始了。” 秦长生坐回宝座,动作优雅地端起一杯新茶,对着脸色阴晴不定的钱通神举了举杯。
“老胖子,好好看,好好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