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手指还停留在枕下那道细微的裂痕上,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安迪翻了个身,睡意未散地咕哝了一句:“几点了?”
“六点四十。”他抽出手,顺手把玉片往枕头深处推了推,“再躺会儿,我昨晚查了,今天预约的产检医生特别靠谱,八点半开始。”
安迪揉了揉眼睛,撑着坐起来:“你昨晚是不是一直没睡?”
“哪能啊。”他笑,“我可是有系统认证的‘高效睡眠者’,闭眼就进深度,醒来还能记得梦里背的育儿口诀。”
“比如?”
“比如——新生儿黄疸观察三原则:一看脸,二看胸,三看……脚底板发不发黄。”他一本正经,“系统说这题考试必考,错一道扣五点亲密度。”
安迪扑哧笑了:“那你现在亲密度多少?”
“负五十。”他叹气,“因为擅自改动胎教歌单,被判定为‘审美偏差型父亲’。”
她靠在床头,手轻轻搭在肚子上:“宝宝昨晚动得有点怪,你是察觉到了吧?”
林羽顿了顿,起身拉开窗帘,让光线慢慢洒进来:“是有点像在画圈,但我猜她是在练瑜伽——胎儿版婴儿式,为出生后快速适应地心引力做准备。”
“少贫。”她盯着他背影,“你昨晚调了能量场,对不对?”
他转过身,假装惊讶:“你能感觉到?”
“我能感觉到你不想让我感觉到。”她眯着眼,“所以你做了什么?”
“就是让空气干净点,磁场稳定点,顺便屏蔽了一下隔壁楼装修的电钻频率。”他走过来,蹲在床边,掌心贴上她小腹,“别瞎想,要是真有问题,我早扛着你冲进急诊室了。但现在——”他耳朵凑近,低声说,“现在她踢得这么欢,明显是在抗议爸爸说话太吵。”
话音刚落,肚皮底下猛地一顶。
安迪“哎”了一声:“这次比昨晚还清楚。”
“那是。”他直起腰,得意,“我女儿天生就有节奏感,昨天听我哼《降母十八式》都能跟着打拍子。”
“那是什么鬼名字!”
“雪山古寺秘传安神曲,专治孕期焦虑。”他眨眨眼,“等你会唱了,咱俩可以合唱,副歌部分我用气声,你负责颤音。”
她笑着推他肩膀:“赶紧去洗漱,再贫我就取消你的b超陪同资格。”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发亮,林羽一手拎着检查包,一手扶着安迪慢步前行。候诊区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年轻夫妻,也有老人陪着孕妇,偶尔传来几声婴儿啼哭。
“你说咱们待会儿能看清她的脸吗?”安迪低声问。
“必须能。”他掏出手机,“我已经把系统视觉增强模式调到最低档了,不然医生该怀疑我带了隐形望远镜。”
“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很正常。”他压低声音,“我只是提前预习了一下胚胎发育图谱,从受精卵到十二周面部成型,我都背下来了。你要不要听我背一段?”
“不要。”
“那我给你讲个冷知识?”
“也不听。”
“好吧。”他收起手机,“那我只负责两件事:一是握紧你的手,二是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立刻喊‘像我’。”
“你敢。”
“遗传学角度来说,这叫客观陈述。”
叫号机响起,护士念到安迪的名字。两人起身走进检查室,医生是个中年女性,动作利落,态度温和。
“先躺好,放松。”她拿出耦合剂,“有点凉,别紧张。”
林羽立刻站到床边,握住安迪的手。冰凉的凝胶涂上腹部时,她轻轻吸了口气。
“没事吧?”他问。
“就……像冰箱门突然贴脸上。”
屏幕上开始出现模糊的影像,医生移动探头,调整角度。
“等等。”林羽忽然开口,“左下方那个蜷着腿的,是不是她?”
医生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直觉。”他笑,“而且她那只手,刚好托在脸侧,跟我老婆开会时一模一样。”
安迪忍不住抬头:“真的?”
“千真万确。”他指着屏幕,“你看,连翘嘴角的小动作都遗传了——这是在笑,还是在嫌弃爸爸穿得太土?”
医生也笑了:“姿势挺标准的,四肢活动正常,心跳马上出来。”
下一秒,清脆的“咚咚”声在房间里响起。
林羽整个人一僵。
那声音不快不慢,稳定有力,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敲在他心口。
他没说话,只是把左手轻轻覆在安迪肚子上,右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
“听到了吗?”安迪轻声问。
“嗯。”他嗓音有点哑,“比昨晚那阵敲门声还清楚。”
“这是胎心。”医生看着数值,“148,非常健康。再来看看性别……”
林羽眼神一凝,视线死死盯住屏幕。
医生微微调整探头位置,片刻后微笑道:“恭喜你们,是个小姑娘。”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林羽缓缓转头,看向安迪。
她也在看他。
两人谁都没说话。
然后,几乎同时笑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大笑,也不是感动落泪的哭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带着释然与笃定的笑意,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看见了终点的光。
“小姑娘啊……”安迪喃喃道。
“思安。”林羽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爸爸见到你了。”
“你又擅自取名!”她轻掐他手臂。
“这不是取名,是确认。”他握紧她手指,“从昨夜她画圈开始,我就知道了——只有我们家闺女才会这么聪明,懂得用摩斯密码打招呼。”
“摩斯密码?她就是乱动!”
“不,那一长两短三轻,分明是‘爸——爸——在——哪——儿’。”
医生在一旁记录数据,忍不住摇头笑:“你们这爸爸,想象力超标了。”
“不是想象。”林羽认真道,“等回家放录音,您就知道,她每次听到我声音,心跳都会快五下。”
“那你以后多说话。”医生合上病历,“各项指标都很理想,继续保持心情愉快,营养均衡,下次产检两周后。”
走出诊室,阳光正好洒在走廊尽头。
林羽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把耳机分线插上,递了一只给安迪。
“要不要再听一遍?”
她接过,点头。
两人靠在墙边,头挨着头,听着那段清晰的“咚咚”声。
“你说她以后会不会嫌你太闹?”安迪忽然问。
“不会。”他笑,“她基因里自带抗爹噪系统。”
“那你可得收敛点,别整天给她放摇滚胎教。”
“我已经改了。”他正色道,“现在播的是《安静睡觉曲》,纯音乐版,据说是海豚分娩时听的。”
“海豚?”
“对,海洋生物界最会生的种族之一,值得学习。”
她笑着靠在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机线。
林羽望着窗外,轻声说:“你知道吗?刚才在b超里,她动了一下,方向正好是我昨晚发现玉片裂痕的位置。”
安迪抬眼看他。
他没继续说,只是把手机收好,扶她站直:“回家吧,咱们得重新布置婴儿房——现在要加粉色元素了。”
“粉色?”
“浅粉,搭配原木色,北欧风。”他一本正经,“我已经在系统商城预定了‘梦幻星空投影灯’,投出来的不是星星,是未来小公主的成长轨迹。”
“你能不能务实点?”
“很务实。”他牵起她手,“比如我现在就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她以后喊‘妈妈’肯定早,但喊‘爸爸’可能会晚。”
“为什么?”
“因为‘爸’字发音复杂,涉及双唇爆破音和声带震动,技术难度高。”他煞有其事,“我已经准备了一份《早期语音训练指南》,从‘ba’音开始,每天三次,每次五分钟。”
“你真是够了。”
两人说着,慢慢走向电梯口。
林羽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眼检查室的门。
那扇门静静关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低头,再次按下录音键。
胎心声在耳边回响。
一下,又一下。
稳定,清晰,充满生机。
他牵紧安迪的手,走进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