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睁开眼的时候，嘴里有一股土腥味。
他躺在一处斜坡上，身下是干硬的黄土地，几根枯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头顶的天灰蒙蒙的，远处传来驴叫和人说话的声音。他坐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裤腿上还沾着一小截麦秆。
脑子里嗡嗡的，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挣脱出来。但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他闭上眼，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块透明的面板：
【诸天漫游系统已激活】
【当前世界：双水村（70年代北方农村）】
【主线任务发布：改变黄土地命运】
【任务进度：0%】
他收回意识，环顾四周。山坡下是一排排低矮的窑洞，屋顶冒着青烟。几个孩子光着脚在路边跑，手里拿着树枝当马骑。一个老汉赶着驴车慢悠悠地走过去，车上堆满了柴火。
这地方穷得能掉渣。
他知道不能愣着。现在他是外乡人，没身份，没住处，没人认识他。第一步得找个人搭上线。
他顺着坡路往下走，走到村口时，看见一个年轻人正扛着锄头往田里去。那人个子高，肩膀宽，裤腿打着补丁，鞋面上全是泥点。脸上晒得发红，但眼神很稳。
林羽认出这是孙少安。
他迎上去，站到路边，声音放得平：“大哥，我是外乡来的，想找点活干，能管顿饭就行。”
少安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一眼。这人穿着不像本地人，可也不像城里干部。衣服干净，但不讲究，背着个旧布包，看着不像是来闹事的。
“你叫啥名？”少安问。
“林羽。”
“哪来的？”
“老家遭了灾，一路讨着过来的。”林羽说，“我不怕累，只要肯用我，啥活都能干。”
少安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林羽伸手从布包里摸出一块粗粮饼。这是系统空间里给的初始物资，颜色发暗，表面粗糙，闻着有股玉米和麸皮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把饼递过去：“刚到这边，还没吃东西。这块你先垫垫。”
少安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按理说逃荒的人自己都吃不饱，哪还会分给别人。
他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点点头：“实在。”
然后掰成两半，把一半塞回林羽手里：“咱这儿没细粮，就这粗饼子顶饿。你拿着。”
林羽没推辞，接过来收好。两人就这么站着，风从沟里吹上来，带着黄土的气息。
“你要真不怕累，”少安说，“先去我家歇一晚。明早队里要翻地，缺人手。”
“谢谢大哥。”林羽点头。
两人并肩往村里走。路上少安问了几句老家在哪、怎么来的，林羽都答得简单实在。少安没再追问。
快到村中时，听见井边有人声。
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正弯腰提水，辫子扎得整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她把水桶往上拽，动作利落，落地时脚步轻巧。
林羽脚步慢了一拍。
少安抬头喊：“润叶！”
姑娘转过身，看见他们，笑了笑。
“这是我妹同学，林羽。”少安说，“外乡来的，先住我家。”
润叶点点头，目光落在林羽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看人时不躲不闪，嘴角微微翘着，像是习惯了对谁都温和。
“来了就好。”她说，“路上辛苦了吧？”
声音不高，但清楚。
林羽回了一句：“还好，就是走得久了。”
润叶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低头继续提水。两只桶装满后，她一手拎一个，转身往自家方向走。背影挺直，步伐均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林羽耳边响起一声提示：
【田润叶，好感度+3】
他没动声色，只是把手插进衣兜里，指尖碰到了那半块粗粮饼。饼已经凉了，但还能吃得下。
他跟着少安继续往前走。路过一片菜地时，看见几个小孩蹲在垄沟边扒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一只花猫从墙头跳下来，窜进柴堆不见了。
太阳偏西，家家户户开始冒烟做饭。谁家炖菜的味道飘出来，辣中带酸。
到了少安家门口，是一孔老窑洞，门框漆色剥落，门槛磨得发亮。院子里堆着农具，角落有个猪圈，小猪哼哼叫着。
“妈！”少安推开木门，“来客人了！”
屋里传出脚步声，一个中年女人掀开帘子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看了林羽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灶房。
“你先坐。”少安指着炕沿，“晚上就睡这儿。被子我一会儿给你拿。”
林羽坐在炕边，手放在膝盖上。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个板凳，墙上贴着几张旧画报。锅台边晾着几件补过的衣服，针脚细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干净，皮肤也没裂口。跟这屋里的人比，他太像个外人了。
可他已经来了，就不能退。
少安端来一碗热水，放在桌上：“喝点，暖暖身子。”
林羽道谢，捧着碗慢慢喝。水有点涩，是井水煮的，底下沉淀着一层细沙。
“明天五点就得下地。”少安说，“你要是能起得来，咱们一起走。”
“我能。”林羽说。
少安点点头，坐在对面，开始卷旱烟。纸是旧报纸撕的，烟丝黑乎乎的，搓几下就点燃了。他吸了一口，吐出一股浓烟。
“你不是一般人。”他说。
林羽抬眼。
“逃荒的我见多了，”少安眯着眼，“有的跪着要饭，有的偷鸡摸狗。你不一样。你不慌，也不怕。”
林羽笑了下：“活到这份上，慌也没用。”
少安也笑了，这次笑得深了些：“行，那就一起干点事。”
外面天快黑了，远处传来狗叫。谁家孩子哭了一声，又被大人哄住了。
林羽把碗放下，起身走到门口。院子里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柴垛的声音。他抬头看天，云层厚，看不见星星。
可他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
这里没有高楼，没有车流，没有霓虹灯。可这里有热饭，有说话的人，有愿意分你一口饼的汉子，也有提水时对你笑一下的姑娘。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长出来。
屋里，少安的母亲端来一盘窝头，放在桌上。三个，摆得整整齐齐。
“吃吧。”她说。
林羽坐下，拿起一个。饼子粗糙，咬一口满嘴渣，但他一口一口吃完，连掉在桌上的碎屑都捡起来吃了。
少安看着他，忽然说：“以后别再说你是逃荒的。”
林羽抬头。
“你就说是来找活干的。”少安说，“在我这儿干，不怕苦就行。”
林羽点头：“好。”
饭后，少安铺了床褥，给了他一条旧棉被。林羽躺下时，听见隔壁传来说话声，是少安在跟母亲商量明天的事。
他闭上眼，没睡着。
他知道明天会更难。但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在这片黄土上扎下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