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差点被一口粥送走。
她原本正慢吞吞咬着酥饼，听白鹤卿说苏婉儿已经把拜师帖递到执事堂，手里的碗都没放下。直到系统面板跳出那行字，她才后知后觉咳了两声，赶紧把粥咽下去。
小年吓得放下木兽：“师尊？”
黑貔貅也抬起头，鼻尖动了动，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被人暗算了。
楚音摆摆手，面上稳得很，心里已经开始骂人。
好家伙。
她还以为苏婉儿最多绕着外门卖惨，铺一铺勤奋懂事的人设，等舆论发酵够了再来内院门口跪一跪。
结果人家直接递拜师帖。
这绿茶来势汹汹啊。
楚音垂眼看向系统面板。
【苏婉儿攻略策略已转向：直接接近核心目标。】
【若接受拜师，她将以弟子身份进入内院，万人迷光环对您的弟子辐射将大幅增强。】
【当前风险评估：高。】
【建议：拒绝或延迟。】
楚音盯着“拒绝或延迟”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直接拒绝，当然最省事。
她一句“不收”，苏婉儿就算再会演，也进不了内院。顾衍几个也安全，万人迷光环没机会贴脸输出。
但这也太简单了。
而且不好玩。
苏婉儿带着中千世界级系统入宗，目标是夺气运。她今日递拜师帖，明日就能换别的方式接近。只要那系统还在，后患就不会消失。
与其天天防贼，不如把人拖到太阳底下。
让她自己演。
演到全宗门都看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音慢慢放下粥碗。
她这个动作很轻，可院中几名弟子却同时安静下来。
顾衍第一时间看向她，眉眼已经冷了下去：“师尊，这种人不必理会。弟子去执事堂，将拜师帖退回。”
他说得很平静，但手指已经碰到了剑柄。
楚音毫不怀疑，他所谓“退回”，大概率是连人带帖一起退到山门外。
沈无渊也道：“苏婉儿的系统善于情绪干涉。她若以弟子身份进内院，确实会增加麻烦。”
白鹤卿指尖轻压杯沿，笑意淡淡：“不过她既然敢递拜师帖，想来已经准备好一套说辞。师尊若直接拒绝，外门那边难免有人替她说话。”
姜陵点头：“她这几日做了不少铺垫。”
小年皱着小脸：“她想骗师尊。”
黑貔貅低低哼了一声，显然觉得这句话很准确。
楚音听着徒弟们一人一句，心里越发确定。
看吧。
苏婉儿最烦的地方不在于她强，而在于她会借势。
勤奋、可怜、懂事、向往内院，外门弟子被光环影响后，很容易把她想拜师这件事包装成“寒门弟子追求大道”。
到时候她若一句不收，苏婉儿立刻就能装成被强者无视的可怜人。
楚音可不想给她搭戏台。
她要自己搭。
然后把苏婉儿吊上去打。
楚音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压住唇角那点笑意。
顾衍见她不说话，眼底杀意更深：“师尊，可要弟子处理？”
“处理自然要处理。”
楚音放下茶杯，看向院外，语气淡得像在安排明日早课，“不过，不是在暗处。”
几名弟子同时一顿。
沈无渊眼神微动：“师尊的意思是？”
楚音抬眼：“她不是想拜师吗？那便给她一个机会。”
顾衍眉心立刻蹙起：“师尊何须亲自出面考核一个外门杂鱼？”
这话一出，白鹤卿轻咳一声。
小年眨眨眼，悄悄看向顾衍。
顾衍却半点不觉得自己说错。
在他眼里，苏婉儿连做师尊门前扫地弟子的资格都没有。她敢递拜师帖，已经是冒犯。
楚音倒是挺满意顾衍这个态度。
苏婉儿要是知道自己在攻略名单第一位的大徒弟眼里，只是外门杂鱼，估计万人迷系统都得卡一下。
她微微一笑：“为师想看，她到底有几个系统。”
这句话落下，院中气息顿时变了。
沈无渊眼底一震。
白鹤卿指尖停住。
姜陵也抬起眼，戒指里玄微尊者的残魂波动明显重了一些。
顾衍的神情更是从不满变成了恍然。
原来如此。
师尊要看的，不只是苏婉儿表面那套万人迷攻略系统。
中千世界规则级系统能隐藏到这一步，未必没有后手。苏婉儿敢主动拜师，背后也许还有别的外挂，别的规则，甚至别的势力。
师尊不拒绝，不是给她机会。
是要逼她当众亮底牌。
沈无渊沉声道：“弟子明白了。若在公开场合考核，她为了通过，必会动用系统能力。”
白鹤卿接着道：“外门弟子都被她影响过。若当众揭露，也能断掉她之后借舆论翻身的路。”
姜陵道：“人越多，她越不能随便否认。”
小年听得半懂不懂，但她很会抓重点：“所以师尊要抓坏东西？”
楚音摸了摸她的头：“对。”
小年认真道：“那我也去看。”
楚音本想让她留在院里，可转念一想，小年的封印已经稳了，黑貔貅也在。苏婉儿若当众动用万人迷光环，小年亲眼看见反而能加深认知盾。
她点头：“可以，但不许离开你师姐身边。”
小年立刻答应：“嗯！”
黑貔貅用尾巴圈住她脚踝，像是在说有它看着。
顾衍仍旧不太放心：“师尊，苏婉儿身上的系统毕竟是中千世界规则级。若她在考核中狗急跳墙……”
“那就让她跳。”
楚音语气平和。
她越平和，几个徒弟脑补得越深。
顾衍垂眸，心中敬畏翻涌。
师尊果然早已看透一切。苏婉儿以为自己递的是拜师帖，实则递的是罪状。明日演武场，便是她被彻底碾碎的地方。
沈无渊脑海里的反派系统又开始发出断续电流。
【检测到高位布局风险。】
【建议宿主不要参与。】
沈无渊面无表情地把它压回去。
他现在甚至有点想笑。
苏婉儿的万人迷系统想直接接近师尊，却不知道师尊最擅长的就是让系统自己露头。
白鹤卿已经拿出天命副页，指尖轻点纸面。
“师尊打算如何安排？”
楚音想了想。
既然要搞，就搞大一点。
只叫执事堂来不够。
只让内院旁观也不够。
苏婉儿最擅长在局部人群里操控情绪，那她就把局面扩大到全宗门。外门、内门、长老、宗主，全都来。
人越多，系统越兴奋，也越容易露馅。
楚音慢慢道：“传话出去，明日在演武场设一次入门试炼。”
白鹤卿眼睛亮了些：“公开？”
“公开。”
楚音抬手把最后半块酥饼放进嘴里，嚼完后才补了一句，“让全宗门的人都来观摩。”
顾衍眉眼微沉，却没有再反对。
沈无渊点头：“弟子去通知执事堂。”
白鹤卿笑道：“外门那边交给我，保证消息传得又快又准。”
姜陵道：“我去看演武场。”
小年抱着木兽：“我看住貔貅，不让它提前咬人。”
黑貔貅不满地哼了声。
楚音看着这群徒弟迅速行动起来，心里满意得不行。
很好。
反攻略小组已经成熟到会自己搭台了。
当日午后，消息传遍浮云宗。
废柴小师叔楚音，要亲自在演武场考核外门新弟子苏婉儿。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离谱。
楚音这些年在宗门里一直是边缘人，哪怕最近压退宗主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仍有不少弟子半信半疑。
如今她突然要收徒，还要公开考核一个外门弟子，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
执事堂收到命令时，负责登记的执事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把告示贴出去。
外门更是炸开了锅。
有人羡慕苏婉儿运气好。
有人说楚师叔这是惜才。
也有人压低声音，觉得这场考核没那么简单。
苏婉儿收到通知时，正坐在窗边擦拭自己的旧剑。
她听完传话弟子的内容，手指微微一顿。
“公开考核？”
传话弟子点头，眼神里带着被光环影响后的善意：“是啊，楚师叔亲口定的。明日演武场，全宗门观摩。婉儿师妹，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苏婉儿垂下眼，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惊喜。
她原本只想先让拜师帖递到楚音面前，再找机会装可怜接近她。
没想到楚音竟然主动把场面铺得这么大。
公开场合。
全宗门观摩。
这不正是她最擅长的地方吗？
只要万人迷光环覆盖观众，她的每一次受伤、每一次坚持、每一句真诚，都能被放大成动人的画面。
到时候，楚音若收她，计划直接成功。
楚音若不收她，便会显得冷漠无情。
苏婉儿唇角缓缓扬起。
半空中，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面板兴奋弹出。
【绝佳机会！】
【公开场合好感度收割效率翻倍！】
【建议宿主全力展示坚韧、善良、仰慕三项特质。】
苏婉儿轻轻合上拜师帖，眼神柔得像一汪水。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另一张面板正无声记录着她的每一次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