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陵从丹房出来后，没有立刻回屋。
他站在院中石桌旁，将那枚丹药放进玉瓶，又用灵力封好瓶口。
动作很慢，也很仔细。
楚音瞥见了，心里相当满意。
徒弟珍惜课堂成果，这是好事。
虽然她除了念步骤什么也没干，但念答案也是一种劳动。
小年围着姜陵转了两圈，眼巴巴问：“四师兄，这个丹可以吃吗？”
姜陵把玉瓶收起来：“你不能乱吃。”
小年有点失望：“可是它闻起来好香。”
黑貔貅也跟着点头，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姜陵看了黑貔貅一眼，语气平静：“它也不能吃。”
黑貔貅尾巴停住。
楚音差点笑出来，赶紧端茶掩饰。
顾衍看向姜陵，开口道：“师尊既授你丹道，你便好好悟。别辜负。”
这话说得很大师兄。
如果忽略他眼里那种“师尊终于也点化你了”的狂热，还是挺像样的。
沈无渊站在一旁，目光从玉瓶上扫过。
“废药成丹，丹纹自生。四师弟今日所得，不比大师兄的剑道少。”
白鹤卿轻轻笑道：“这下好了，宗门交流大会若有人比丹道，我们也不缺人了。”
姜陵听着几位同门的话，只简单应了一声。
他本就不是爱表达的人。
可楚音看见，他把玉瓶放进储物戒最内层，位置比许多珍贵灵药还要靠里。
这就够了。
她摆摆手：“都散了，各自修炼。”
几个弟子应下，陆续离开。
姜陵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才抬起右手。
戒指微微发热。
玄微尊者的魂影浮现在戒指空间里，比以往安静许多。
姜陵坐下，问：“前辈？”
玄微尊者看着他，半晌没有开口。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天才。
丹道天才，剑道天才，生而知之的神子，背负大气运的圣女，还有自称得天命所钟的怪物。
可像楚音这样的，他没见过。
她不争，不显，不解释。
随手点出一剑，能让顾衍斩裂演武场。
一句“吵”，能让沈无渊脑中那个异界邪物静默。
教白鹤卿改命，连天命簿都跟着震动。
轮到姜陵，她竟随口念出八万年前失传的丹方前置步骤。
玄微尊者原本还在观察。
他怕楚音另有所图。
毕竟姜陵身负丹道气运，又有他这缕残魂相助，未来未必不能走到极高处。
若楚音是某种夺舍老怪，或者借弟子养道的邪修，他必须替姜陵防着。
可现在他不想防了。
不是信不过姜陵。
是他发现自己根本防不住。
对方拿出来的东西，随便一样都超过他毕生积累。
若楚音真想害姜陵，哪里需要绕这么大圈子？
玄微尊者叹了口气：“小子，从今日起，我不再指点你修炼。”
姜陵抬眼。
他的表情仍旧平静，只是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为何？”
玄微尊者苦笑：“你有那位师尊在，用不上我这把老骨头了。”
姜陵沉默片刻，道：“前辈不必妄自菲薄。”
玄微尊者摆摆手：“不是妄自菲薄，是真打不过。”
他坐在虚空中，语气少有地严肃起来。
“我当年也曾站在丹道高处，见过诸多古法残篇。可你师尊今日那几句，直接将我数千年想不透的关窍点开。她不是懂一点丹道，她是看过完整源流。”
“而且她还特意降了方子层级，避开你现在承受不了的部分。”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对丹方、药性、你的根基，甚至我的存在，都可能心中有数。”
姜陵低声道：“师尊确实深不可测。”
玄微尊者看他一眼：“你小子平日嘴上不说，心里其实还是留了三分距离。”
姜陵没有否认。
他谨慎惯了。
自幼修行到现在，他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时信任死在别人手里。
后来得玄微尊者指点，他更明白修仙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楚音对他好，他看得见。
可他也知道，自己身上有秘密。
戒指里的前辈，丹道天赋，还有那些尚未显露的机缘，都可能引来觊觎。
所以他敬楚音，却不像顾衍那样毫无保留。
玄微尊者的声音低了些：“谨慎不是错。但对你师尊，可以把那三分收起来。”
姜陵垂眸看着掌心。
那枚玉瓶虽然已经收起，丹香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他想起丹房里，楚音指着废药说，腐者未必无用，废者未必无生机。
他从前也像那些废药。
资质被人轻视，命途被人碾过，若不是玄微尊者苏醒，他也许早已被困在泥里。
可师尊没有问他过去。
她只是把一条更高的路放在他面前。
玄微尊者见他不说话，又叹了一声。
“小子，好好跟着你师尊，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姜陵指尖轻轻摩挲戒面。
过了许久，他道：“我知道。”
这三个字很淡，却比平日任何回应都重。
戒指空间里，玄微尊者笑了笑。
他原本想继续说些丹道上的提醒，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
以后这孩子的丹道，不该再被他的旧眼界困住。
他能做的，是守着姜陵，不让无关之人打扰他向楚音学东西。
同一时间，楚音屋里系统面板无声亮起。
【检测到四弟子内心认同度显着变化。】
【四弟子信任度深层突破。】
【当前信任度：+23→+31。】
【附加效果：戒指老者转为“友方单位”，不再监视宿主。】
楚音正抱着半只烤鸡啃，看到最后一行，差点被鸡皮噎住。
戒指老者？
友方单位？
不再监视？
她拿着鸡腿的手停在半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那老爷爷之前一直在监视她！
楚音心里一阵发麻。
幸好她这几天没在姜陵面前说什么奇怪的话。
不然绝世高人形象可能已经碎成渣了。
她灌了口茶压惊，又看着“友方单位”四个字，心情慢慢好了起来。
这波不亏。
教会姜陵炼丹，涨了信任度，还顺手把学生外挂收编了。
楚音靠在椅背上，长长松了口气。
四个弟子的课，总算都过了一遍。
顾衍的剑，沈无渊的系统，白鹤卿的命，姜陵的丹。
剩下的，就是小年。
小年其实最让她放心，又最让她牵挂。
这孩子信任度最高，也最黏她。
可她体内那个由凶兽转化而来的守护灵，一直是个大隐患。
楚音把烤鸡放下，点开系统课程界面。
【检测到五弟子小年适配课程已刷新。】
【推荐课程：万兽沟通术·进阶篇。】
【课程目标：让守护灵彻底驯化。】
楚音眉心轻轻一跳。
彻底驯化。
听起来比讲故事哄小孩难多了。
她正准备打开教案细看，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跳了一下。
楚音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冲出门。
“小年！”